許清雨預約了很久才見到尹知純。
不是尹知純擺架子,是她這幾天實在分身乏術。
郗丞唳被關進去之後,他名下幾個項目的合作方像驚弓之鳥,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探口風。
郗家的律師團隊也找過她兩次,話里話外希望她能「顧念舊情」。
尹知純一概沒接茬,讓助理擋了回去。
見面地點約在公司附近,包間不大,勝在安靜。
許清雨到得比她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檸檬水,手指繞著吸管轉了好幾個圈,憋了一肚子話的模樣。
尹知純推門進來,許清雨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表情有些複雜。
「尹小姐。」
她站起來,難得地拘謹。
尹知純在她對面坐下,叫服務員加了壺茶,語氣隨意:「你好,找我有事?」
許清雨咬了咬下唇。
她跟尹知純的交集不算深,但她從霍校遲的秘書林雲嘴裡聽說那個消息之後,翻來覆去想了好幾天,還是覺得必須來這一趟。
「我聽說了一件事。」
她壓低了聲音,「霍校遲……是不是要跟你結婚?」
尹知純倒茶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是。」
許清雨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胳膊肘差點撞翻水杯,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用氣聲在說話:「你不能答應他。」
尹知純端著茶杯看著她,等她往下說。
「你不了解霍校遲這個人。」許清雨的語速很快,「他——」
她停頓了一瞬,像是在找一個足夠準確的詞,然後把它吐出來:「他性冷淡。」
這三個字砸得突兀,尹知純端著茶杯的手停了那麼一瞬。
許清雨以為她不信,更急了:「我說的是真的,而且他還喜歡冷暴力,沒有女人受得了那種日子的,他冷得跟冰窖一樣,嫁過去就是守活寡。」
尹知純慢慢地喝著茶,顯然不在乎這個。
「我知道了,」尹知純放下茶杯,「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許清雨的眼眶微微泛紅,但沒哭。
她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大口,像是用冰水把翻湧上來的情緒往下壓。
「尹小姐,我是真心的。他那種人根本不會愛任何人,你永遠走不近他,永遠。他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客客氣氣,搞得你是外人一樣,連吵架都吵不起來。」
「你生氣的時候他就那麼看著你,眼神平靜得讓你覺得自己像個瘋子。」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但很快被她壓了回去。
尹知純安靜地聽完了,伸手替她續了杯水。
她見過太多人在她面前表演,真情假意,她分得清。
許清雨眼睛裡的委屈和挫敗不是裝的,裡面還有一種過了很久都沒有完全消散的不甘。
只是許清雨誤會了一件事。
她關心的不是霍校遲冷不冷淡,而是她現在能握住多大的權力,能走到多高的位置。
許清雨冷靜下來之後,忽然問了一句:「對了,尹小姐,你跟顧驚予是什麼關係?」
尹知純看了她一眼。
「他是我的人。」
許清雨怔了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他屬於我。」
這話說得太篤定了,篤定到許清雨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她琢磨了兩秒,大概理解了一個模糊的輪廓,但又被另一個事實卡住了邏輯:「可你不是要結婚了嗎……」
「沒事。」
尹知純端起茶杯,語氣平淡得好像這兩件事之間不存在任何矛盾。
她抬眼看許清雨,目光裡帶了一絲探究,「許小姐怎麼會問到他?」
「我跟他認識很多年了,」許清雨說,「關心一下而已。」
「普通朋友,關心到這個程度,好像有些越界了。」
尹知純不緊不慢地說,「他跟你的關係,好像沒那麼簡單。」
許清雨笑了一下,搖搖頭,有些無奈:「尹小姐你真的誤會了,我跟他雖然保持曖昧關係,但連睡都沒睡過。」
沒睡過。
尹知純微微皺了下眉,也就是說,那天在酒店,顧驚予是第一次。
難怪技術差得讓人印象深刻。
這個信息出乎她的意料。
以顧驚予的年紀和條件,她以為他至少有過幾次經驗,沒想到是一張白紙。
「對不起,是我誤會了。」
尹知純道歉的很快。
許清雨搖搖頭:「沒關係。很多人都以為我跟他有什麼,但我那時候全心全意愛著霍校遲,根本沒辦法跟別的男人在一起。」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調很輕,可尾音里那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還是露了出來。
尹知純沒有拆穿。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話題漸漸從霍校遲和顧驚予身上移開,聊到了工作的事。
尹知純知道許清雨沒有工作之後,問她要不要去她的商場做總經理。
許清雨學歷很高,海歸精英,只是結婚後一心撲在家庭上,現在離婚了,她自己也迷茫。
家裡頭有屬於中產,父母年邁,幫不了她。
許清雨沒想到尹知純會直接給她這麼好機會,她在告別的時候哭了。
夜風有些涼,她感動的站在尹知純面前,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尹小姐,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
她是真的沒想到尹知純會幫她。
尹知純只說了一句話:「好好干,乾的好有獎金。」
錢是最能激勵人的東西,她深諳這個道理,許清雨是有實力的,她畢業的大學在全球都屬於頂尖,是個難得的人才。
日後,許清雨也許會派上大用場。
與她分開後,助理載著尹知純往醫院的方向開。
她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住院部的走廊很安靜,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很清晰。
病房的門虛掩著,她抬手敲了兩下,不等裡面應聲,直接推門進去。
顧驚予靠在那兒,繃帶纏著右手,臉上沒什麼血色,病氣反倒把他眉眼間的妖冶襯得更甚。
他看見尹知純的瞬間,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立刻蓄滿了委屈,眼尾泛著紅,要哭不哭地望過來。
「你怎麼才來?」
顧驚予的聲音也是啞的,拖著尾音,活像只被遺棄後終於等到主人的狐狸。
尹知純腳步頓了頓。
她想到這個人把第一次給了自己,心裡難得地,對他生出了幾分憐惜。
她走過去,停在他面前。
然後忽然俯下身。
顧驚予還沒反應過來,一個溫軟的吻便落在了眉心。
「抱歉,我最近太忙了。」
他抬起眼呆愣愣地望著她,整個人僵住了。
沒想到被打還有這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