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了足足三秒,那雙桃花眼裡的委屈還沒來得及收,就被另一種更濃烈的情緒蓋了過去。
他抬起沒受傷的左手,直接扣住了尹知純的後頸,把她往下一帶。
尹知純沒防備,整個人被他拉得彎下腰,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在一起。
「不夠。」
顧驚予的聲音還是啞的,但尾音不再發顫,反而帶上了一種理直氣壯的貪。
尹知純想直起身,被他按的無法動彈。
「顧驚予。」
她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顧驚予的拇指在她後頸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很刻意的暗示。
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滑到嘴唇,又慢慢移回眼睛,喉結滾動一下。
「眉心不算。」
他彎起嘴角,病氣未褪的臉上浮起一個得寸進尺的笑,「親這兒才算。」
他用拇指點了點自己的嘴唇。
尹知純看著他那張臉。
顧驚予那雙眼睛一彎,照樣能把人的魂勾走三分。
太勾人了。
尹知純伸手,抵著他的額頭把他推開一點距離。
顧驚予沒反抗,順勢靠回枕頭上,但那隻左手從她後頸滑下來的時候,不輕不重地蹭了一下她的手腕內側,像是無意的,又像是故意的。
尹知純真的又親了一口他的嘴唇。
親得很輕,嘴唇碰了碰就離開。
「我說的不是這種親。」
顧驚予拉住她,聲音壓得很低,氣息掃過她的唇面,帶著一種灼人的溫度。
他微微偏頭,鼻尖擦過她的鼻尖,嘴唇懸停在她唇角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不吻,只是停在那裡,又是故意的。
「這種,才算。」
尹知純不喜歡接吻,尤其是專心致志的接吻。
可是今天,她意外的,沒有抗拒的情緒。
他先是用下唇輕輕含住她的上唇,停頓半秒,像是在確認她沒有拒絕,然後才慢慢加深。
顧驚予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細節都被無限放大。
尹知純的一隻手撐在病床邊緣,抓皺了床單。
顧驚予察覺到了這個細節,扣在她腰上的手反而鬆了幾分,然後輕輕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攏了攏。
分開的時候。
顧驚予的眼尾紅得更厲害了,不知道是因為病氣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他的嘴唇上沾著一點水光,微微張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看她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糾纏到死。
「我好想在這裡跟你一起睡。」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已經完全啞了,但語氣坦蕩得理直氣壯。
尹知純抬起手擦了一下嘴,她是真的沒想到,這個人的底線比慕酒揚還要低。
「這裡是病房。」
「那怎麼了?」
顧驚予眨了一下眼睛,表情無辜得令人髮指,「這是我的私人VIP病房,又沒有別人。護士站的值班護士不會進來,巡房是明天早上八點以後的事。」
他說著,甚至還用左手拍了拍床沿,像是在邀請她坐下。
「而且。」
他補了一句,嘴角那個弧度怎麼看怎麼騷,「我光是看著你就有反應了誒。」
尹知純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枕頭上摁,「躺好,你是病人。」
顧驚予被她摁回枕頭上,沒反抗,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鼓掌聲忽然響了起來。
病房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尹知純扭頭看過去。
楚池就站在那兒,背對著光,邪邪地笑著。耳釘閃了一下,深棕色的頭髮襯得他整個人帶著幾分野,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顧驚予身上:
「沒想到啊,顧驚予,不好好去給許清雨當你的舔狗,跑這勾搭尹知純了?」
真是一副勾欄做派。
顧驚予倒是淡定,笑了一聲:「什麼勾搭,我們這叫兩情相悅。」
楚池歪著頭看著病房裡那兩個人,嘴角的笑怎麼品怎麼不懷好意。
「兩情相悅?」
他把這四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像品出什麼天大的笑話,「尹知純,你喜歡他嗎?」
尹知純:「楚少管的有點多了。」
顧驚予連眼皮都沒抬。
「行了,你一個被拒的,操什麼心。」
楚池臉上的笑意僵了半秒。
他往前逼了兩步,把目光落在尹知純臉上,停了片刻。
她還是那樣乾淨漂亮的一張臉,像一捧沒被人碰過的雪。
楚池移開視線,聽見了自己心跳的聲音,他莫名想起了冬霧,冬霧跟尹知純的說話方式簡直一模一樣。
一開始冬霧還裝一下熱情,可是越往後,他甚至透過文字腦補出尹知純的臉。
他拿冬霧當替身,一個在虛擬世界裡滿足他所有關於尹知純幻想的替身。
楚池冷嗤了一聲,覺得好笑。
「你不是挺深情的嗎?怎麼,許清雨說放就放了?」
「能不能別提她了。」
顧驚予皺了下眉,隨即他彎著眼睛,「自己情場失意,就見不得別人好?」
尹知純看著這兩人你來我往的互懟,並不想浪費時間看戲。
「我有事,先走了。」
她說完很快的就出去了,速度特別快,想攔住,都攔不住。
楚池被噎得夠嗆。舌尖頂了頂腮幫子,想懟回去,但想起他最近總是被女人拒絕。
忽然覺得說什麼都沒意思了。
他追了尹知純那麼久。
連她的手都沒碰到過,只能靠每天晚上做夢腦補,靠著跟冬霧聊天排解寂寞。
楚池吸了一口氣,把那點酸意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伸手拍了一下顧驚予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纏著繃帶的那隻手晃了一下。
顧驚予吃痛地皺了皺眉,但沒吭聲。
「行了。」
楚池收回手,聲音恢復了那種吊兒郎當的調子,「老子不缺女人,你好不容易又遇到喜歡的人了,我不跟你爭。」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住,沒回頭。
「祝你們幸福。」
這話說得很快,快到顧驚予差點沒聽清。
楚池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門在他身後合上,腳步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電梯鈴的那一聲「叮」里。
病房安靜下來。
顧驚予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忽然笑了。
要是他發現尹知純是冬霧,也不知道還會不會這麼灑脫。
尹知純剛走出醫院,楚池的消息就追進了她的手機。
——【你能再用昨天那種冷冰冰的語氣跟我說話嗎?】
——【你特別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尹知純盯著這兩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沒有動。
她突然覺得,楚池好像正隔著冬霧,在觸碰她的影子。
…
楚池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他在玄關踢掉鞋,把大衣隨手扔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沙發里,仰頭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還在回放病房裡的畫面。
尹知純的嘴唇微紅的樣子,依舊那副冷淡的模樣,閃過去。
他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把臉埋進掌心,悶聲罵了一句:「操。」
「操什麼呢?」
他媽端著一碗銀耳湯從廚房走出來,皺著眉看他,「多大了還滿嘴髒話,你爸聽了又該說你了。」
楚池接過銀耳湯,低頭喝了一口,沒吭聲。
他媽在他對面坐下,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微妙,像是斟酌了一路不知道該怎麼說,最後乾脆開門見山:「你表哥出來了。」
楚池手裡的勺子頓了頓。
他抬起頭,嘴角慢慢浮起一個笑,那個笑里有幾分幸災樂禍,又有幾分意料之中。
「周朔權?」
他把勺子擱回碗裡,「舅舅不是說不認他這個兒子了嗎?」
他媽瞪了他一眼:「那是氣話,自己親生的兒子,能說不認就不認?你舅舅背地裡找了多少關係你知不知道?」
楚池低頭攪著碗裡的湯,湯已經涼了大半,他攪了兩圈,忽然問了一句:「周朔權什麼時候出來的?」
「今天下午。」
他媽嘆了口氣,「你舅舅去接的,你表哥在裡頭雖然過的也不錯,但是被關了那麼久,性格越來越差了。」
楚池笑了下,「他現在打算幹什麼?總不能還去東南亞吧?」
「你舅舅的意思是先讓他在家裡安分一段時間。」
他媽語氣裡帶著幾分愁。
「但你表哥那個脾氣你也知道,他不一定聽。」
楚池又笑了好幾下,那聲笑裡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佩服。
尋思他這個表哥確實牛逼。
「出來就行,」他把碗放回茶几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改天我去看看他。」
他媽狐疑地看著他:「你什麼時候跟你表哥這麼好了?」
「不好,」楚池往自己房間走,背對著他媽揮了揮手,「但他是周朔權。」
「周朔權就算蹲過牢,出來還是周朔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