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池原本已經同意跟顧驚予聯繫搞霍校遲那個賤貨,結果他媽官司打輸了。
他一個美國籍,被迫遣返回國,爭家產去了。
楚池話還沒說完。
顧驚予掛斷電話,把手機往桌上一摔。
「賤貨。」他說。
楚池也是個賤貨,都是賤貨。
秘書剛推門進來,聽見這兩個字,又默默退了出去。
顧驚予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水晶燈看了足足十秒。
楚遲要去美國爭家產。
說得好聽,不就是個半路撂挑子的背刺小人嗎。
他拿起手機,翻開通訊錄,從頭滑到尾,又從尾滑到頭。
能跟他一起整霍校遲的人不是沒有,但既要夠分量,還不怕事的,楚池是最合適的那一個。
現在這個最合適的跑了。
顧驚予把手機扣在桌上,站起身,抓起外套往外走。
司機已經等在樓下,車一路開進老宅,鐵門緩緩滑開,庭院裡的羅漢松修剪得一絲不苟,路燈把樹影投在石子路上,有點淒涼。
他進門的時候,他爸正坐在客廳里喝茶,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回來了。」
他爸放下茶杯,「正好,我有話問你。」
顧驚予換了拖鞋,往樓上走:「明天再說,我累了。」
「你是不是瘋了?」
他爸的聲音不大,但那種平靜裡帶著質問的語氣,是他從小聽到大的。
顧驚予停下腳步。
「我問你,」他爸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你是不是背地裡拉幫結派,準備阻攔霍校遲競選的事?」
顧驚予沒說話。
「霍校遲。」他爸盯著他,「他一家子都是官場上的,你跟他們斗什麼?!我看你是腦子進水了吧,要不是霍老給我打電話說,我還被你蒙在鼓裡!」
顧驚予一聽,直接大吼一句:「我早就看霍校遲不順眼了!我就整他怎麼了。」
他吼完轉身就走。
他爸被吼懵了,在後邊罵:「老子怎麼養了你這麼個東西!」
顧驚予充耳不聞的走出去,他打開車門坐上去,靠著車座閉上眼冷靜了一下。
他睜開眼,臉色特難看的又罵一句髒話。
也不知道是在罵誰。
…
尹知純早上沒下床,傭人給她拿了早餐,說是霍先生吩咐的。
聽到霍先生,尹知純讓她把早餐拿走,她沒胃口。
尹知純睡到了中午,身體還是發虛,她坐上了助理的車。
「尹總,您臉色怎麼這麼差?」
尹知純回過神來,她說沒睡好。
助理識趣地沒再問。
車裡安靜下來,尹知純偏頭看向窗外。街景往後倒退,樹影一道一道掠過車窗,她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傭人早上叫「霍夫人」。
前天她還是尹知純,現在就成了霍夫人了,她現在坐在這輛掛著市政府牌照的黑色奧迪后座,前後各一輛護衛車,路線提前清過場,連紅燈都不用等。
她到了公司,霍校遲的秘書過來遞給她一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市長夫人公務行為規範」。
她翻了翻,說:「你們市長在外面樹敵不少吧,這麼多人想抓他把柄。」
秘書沒敢接話。
屏退所有人之後,尹知純把文件隨手扔在桌子上,這些條條框框不用看,她也知道該做什麼。
但是她現在心情很複雜,不是因為變成了霍夫人,或者是市長夫人的約束,也不是因為覺得麻煩。
而是霍校遲昨天晚上的表現。
性冷淡的人不可能那樣,他分明……
尹知純煩躁不安起來,她深呼一口氣,心裡抱著僥倖心理,也許昨晚是例外,霍校遲到後面應該不會這樣了。
很快,她陪同霍校遲出席聯盟的晚宴。
地點在國賓酒店的宴會廳,水晶吊燈從三層挑高的穹頂垂下來,滿場衣香鬢影。
她作為夫人,必須到場。
流程她三天前就拿到了。
下午三點,抵達酒店貴賓通道。霍校遲替她拉開車門,閃光燈瞬間劈頭蓋臉砸下來。
他伸出手,她挽上去,手搭在他小臂上,一舉一動都恰到好處。
霍校遲很滿意尹知純的這些細節,從頭到腳都很得體。
媒體的快門聲密得像下雨。
尹知純保持著微笑,然後霍校遲偏過頭,靠近她耳畔,壓低聲音說了句:「你做的很好。」
嗓音低沉,氣息拂過她耳廓。
周圍的快門聲瞬間炸了一倍。
尹知純神色未變,霍校遲是故意的,她知道。
這種「恩愛」的細節明天會登上所有媒體的頭版,比任何競選GG都管用。
走進宴會廳,熱浪裹挾著香檳和玫瑰花的氣息撲面而來,每一桌座無虛席。
政商名流、媒體代表、各黨派人士,有頭有臉的幾乎全來了。
霍校遲跟尹知純一路上被人圍住,握手寒暄,尹知純挽著他的胳膊,夫妻倆都很受歡迎。
但比起國名度,尹知純更高。
霍校遲的選票瘋狂增加,因為他娶了一位很受選民歡迎的妻子。
宴會開始,到了致辭環節。
霍校遲上台的時候掌聲雷動,聚光燈把他整個人鍍了一層光,他穿深色西裝,站在話筒前,身姿挺拔,不怒自威。
他剛起了個頭。
台下掌聲經久不息。
尹知純坐在台下,手機忽然震動了。
她垂下眼,從包側抽出手機,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間,顧驚予的名字跳入眼帘,連著幾條消息,密密匝匝地壓下來。
她拇指懸在屏幕上方,頓了一秒,才點開。
——【我好想你,今晚可以見面嗎?】
——【我不行了。】
——【真的不行了。】
緊接著,畫面開始失控。
一張照片。
顧驚予腹肌的線條被暗光勾勒,汗珠沿著溝壑往下滑,畫面截在腰腹最緊緻的位置。
又一張。
顧驚予嘴唇微張,下唇有被牙齒咬過的痕跡,濕潤的,像剛叫過她的名字。
最後一張。
顧驚予的內褲邊緣勒在胯骨,黑色的,往下再低一寸就是禁忌,可偏偏停在那裡,留白的部分全是邀請。
尹知純的手指猛地一抖。
手機差點脫手滑出去,她心跳漏了一拍,手立馬攥緊了機身。她飛快地把手機翻了個面,然後放回去。
台上的聲音變得很遠。
她聽見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壓不住的慌。
霍校遲嘴裡的話不停,但是餘光瞥了台下的、他的妻子一眼。
那模樣,特別像是背著他在幹什麼。
晚宴終於結束,霍校遲還有事要談,所以跟尹知純分了兩路離開。
尹知純踩著高跟鞋走出宴會廳,大理石地面映著頭頂的水晶燈光,一道道冷冽的倒影。
坐上車的后座,她整個人陷進真皮座椅里,閉上眼睛。
車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霓虹燈光一道一道掠過她的臉,明暗交替。
司機發動了車。
往霍校遲的住處開。
尹知純睜開眼,皺了下眉。
「我要回我家。」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有些為難:「夫人,先生交代過,這周……」
「行了。」尹知純打斷他,重新閉上眼睛。
她當然知道,一周五天,跟霍校遲定下的規矩,需要跟他一起住,防止被人抓到把柄。
車停在了門口,前院的景觀燈亮著,映得整棟建築輪廓冷硬。
尹知純推開車門,提著裙子走了進去,裡面的人紛紛喊夫人,她禮貌的點點頭,然後找到管家。
「幫我收拾一間客房。」
管家有些為難,話里話外含糊著,總之就是不行。
尹知純不為難他,往樓上走,又折返回來:「為什麼沒給我準備睡衣?」
「夫人,先生說明天再給您。」
尹知純愣了一秒。
明天再給,為什麼要明天再給。
她沒有為難管家,充滿了疑慮,轉身上了樓。
尹知純推開主臥的門,遲疑了片刻,走了進去。
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璀璨得不真實。
尹知純沒換衣服,沒卸妝,就坐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她把手機拿出來看,把顧驚予的消息屏蔽了。
忽然煩躁,什麼都看不進去,她又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她沒再碰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然後是大門的開合聲。
緊接著是男人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響,獨屬於霍校遲那種沉穩的、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尹知純坐直了身體。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