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校遲走進來,他還穿著晚宴上那套深色西裝,領帶鬆了一半,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他目光落在她身上。
「還沒洗澡?」他說。
尹知純說:「沒有睡衣。」
霍校遲沒說話,他走進衣帽間,拉開門,從裡面拿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他的白襯衫。
他走出來,把襯衫遞給她。
「那就穿這個。」
尹知純看著那件襯衫,伸手接過來,看了兩秒,抬起頭說:「衣服太大了。」
霍校遲說沒關係,讓她去換就行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那個語氣,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
尹知純拿起襯衫,走進了浴室。
換上的時候如她所料,這件襯衫很大,袖口長出一截,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霍校遲的襯衫穿在她身上,領口太大,露出鎖骨和大片肌膚。
尹知純覺得很奇怪,想脫下來扔掉,但是她比起不穿衣服,還是穿上的好。
她走出來的時候,霍校遲正站在落地窗前跟人打電話。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
他看了幾秒,然後把電話掛了,手機放在了旁邊的小圓桌上,然後走到尹知純跟前,說:「衣服不大,畢竟連大腿都沒遮住。」
尹知純又被他帶上了床。
這一次,她心底那點僥倖徹底沒了。霍校遲的欲望比她想像中大得多,力氣也很大,每次都埋頭苦幹,一言不發。
他用西裝革履的嚴密包裹,用禁慾冷淡的皮囊,把他濃重欲望給藏了起來。
尹知純像是打開他欲望的一把鑰匙。
她來了。
他的欲望被喚醒了。
尹知純自從嫁給他以後,大部分時間都跟他在一起,畢竟是新婚,她顧及著身份,也想幫霍校遲競選成功。
她在結婚之前想過很多,想過自己會因為政敵構陷離婚。
也想過會因為協議利益分配不均離婚。
甚至想過其他男人搗亂,惹麻煩,導致他們離婚。
唯獨沒想過,她會因為這種事情,想跟霍校遲離婚。
她想毀約,但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性生活太頻繁了。
一周七天,連續五天都要跟霍校遲上床,她拒絕過,可是他每次都會問她是不是想毀約,要反悔。
尹知純好面子,她不可能伸手打自己的臉。
可是她實在是受不了了。
今天司機又來接她回家,尹知純找理由拒絕了,司機有些為難,說「霍先生那邊不好交代。」
尹知純二話不說給他轉了一筆錢,司機一下子閉上了嘴,把車開走了。
—
終於能擺脫霍校遲一天。
尹知純推開自己家門,連續一周沒回來,整個屋子裡瀰漫著一片死寂。空氣是凝固的,灰塵懸浮在黑暗中,沒有任何活物的氣息。
她沒有開燈,因為太累了。
浴室的花灑噴出水柱,熱水砸在她身上,蒸出一片白霧。
她閉著眼睛站在水流下,任由水順著肩膀往下淌,洗掉霍校遲留在她皮膚上的觸感。
水聲很大,大到她聽不見任何別的聲音。
洗完的時候她伸手去摸浴巾架,發現是空的,她皺著眉走出去,以為浴巾被她扔在了房間裡。
她走進房間找,沒找到,浴巾不見了。
尹知純渾身濕透地站著,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她煩躁的要命,準備去其他房間看看的時候——
一條浴巾忽然從身後披了上來。
尹知純呼吸一滯,僵住了。
家裡有人。
她第一反應是家裡頭闖進陌生人了,她扭頭,動作極慢,像在噩夢裡回頭看向身後的東西。
周圍一片漆黑,只有從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光,勾勒出一個人的輪廓。
她先看到的是一雙眼睛。
漆黑又冰冷的,像兩顆沒有星光的冬夜。
大腦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那個人動了,尹知純往後退,目光落到旁邊的燈上,她連忙撲過去把東西拿起來砸過去。
「不想死,就別過來。」
男人反應很快,很輕鬆的側了下身,身後「彭!」一聲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
尹知純還想找其他東西,但是發現沒有了,她想跑,男人高大上的身軀逼近,伸手抓住她,一隻手已經捂住了她的嘴。
那隻手很大,五指像鐵鉗一樣扣著她的下半張臉,掌心嚴絲合縫地壓著她的嘴唇。
她的腳離了地,整個人被舉起來,被一把扔在了床上。
床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彈了一下,還沒有來得及翻身,聽見了男人解皮帶的聲音。
他終於說話了。
「新婚快樂。」
尹知純渾身的血在這一秒凍住了。
郗丞唳。
他不是應該在牢里嗎。
郗丞唳壓了上來,他伏在她上方,身形在黑暗中只能辨認出一個輪廓,壓迫性的,像一片人形的陰影把月光全部遮住了。
他低了低頭,呼吸擦著她的耳廓掃下來,「我現在很生氣,你最好別動。」
他另一隻手慢條斯理地拂開她額前濕漉漉的頭髮。
動作很溫柔,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尹知純不動了。
黑暗中她拼命想看清郗丞唳的臉,可只能看到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也在看她,冷靜的,毫無波瀾的,像在看一件物品,特別滲人。
尹知純忽然哭了,溫熱的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無聲地滑過鬢角,弄濕了他的手。
在這間冰冷又黑暗的房間裡,她的眼淚是唯一有溫度的東西。
郗丞唳停下了動作。
她的眼淚太燙了,燙得不合邏輯,燙得他的大腦出現了幾秒的延遲。
他慢慢放開了她。
剛鬆手,尹知純就用一種特別委屈的聲音說:「連你也欺負我,為什麼都要欺負我。」
郗丞唳定睛看著她。
黑暗中,借著月光,他看清了她的臉。尹知純哭得不成樣子,濕發凌亂地貼在臉頰上,眼眶通紅,鼻尖也是紅的。
浴巾在掙扎中散開了一半,她身上特別白,脖子上的項鍊閃爍著光,襯的那張臉越發有一種易碎的脆弱感。
郗丞唳看著她哭,一言不發。
尹知純不知道他的沉默是猶豫還是看戲。
她又哭了幾聲,有點裝不下去了。
郗丞唳才終於開口了。
「你被誰欺負了?」
尹知純的眼淚掛在睫毛上,看著郗丞唳,沒回答他,只是搖搖頭。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我現在好累,從來沒這麼累過……」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到像是不小心說出口的真心話。
因為這種真假參半的謊言才是最高明的謊言。
尹知純一邊哭,一邊觀察郗丞唳,月光在他臉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稜角,什麼都看不出來。
然後他說:「那你跟他離婚,然後跟我結婚,就不會這麼累了。」
尹知純:「……」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哭不出來了。
簡直油鹽不進。
尹知純坐起來,雙手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搖晃,仰起頭看著他。
「我不能離婚,你別再纏著我了好不好,我想開始新生活了,我真的特別累,我不可能一直陪著你鬧,大家以後各自安好,我也不恨你了,你也別纏我了……」
她說的苦口婆心,聲音里還帶著哭過的沙啞。
郗丞唳看了一眼她的手,然後毫不留情的甩開。
尹知純愣住了,眼前的男人並不吃這一套,他抬起眼,看著她。
「跟我結婚,我就不纏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