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知純的腳步頓住了。
她站在那盞昏黃壁燈投下的陰影里,半邊身子被光照亮,半邊臉沉在暗處,黑衣保鏢擋在她面前。
她側過頭,從那個男人寬闊的肩膀縫隙間望過去。
看見尹知曉被兩個人按在卡座的沙發上,掙扎著,頭髮散了一臉,嘴裡喊著什麼,但音樂聲太大了,她聽不清。
杜嘉誠已經被揍得蜷在地上,兩個男人踩著他的後背,他還在試圖抬頭,臉上全是血,嘴巴一張一合地喊尹知曉的名字。
溫敢遷坐在旁邊,翹著腿,慢悠悠地用指腹擦掉嘴角的血,低頭看了一眼指腹上那一點紅,笑了。
「髒死了。」他說。
慕酒揚從桌上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遞過去,嘴角掛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溫弟,你說你多管什麼閒事,那女人不是郗丞唳的人麼?」
溫敢遷一愣,腦子這才轉過來,目光隨即落向郗丞唳,張嘴就要質問。
可話還沒出口,就被那雙冷得沒一點溫度的眼睛堵了回去,喉結滾了滾,到底還是把話咽了下去。
另一邊。
尹知純看見一個男人的手正碰到尹知曉的大腿摸,動作輕佻而隨意,試探著什麼底線。
她腦子「嗡」地一聲,幾乎沒給自己猶豫的時間,隨手抄起旁邊一瓶酒,拎著就沖了過去。
這一刻的她,不是所謂的聖母心泛濫。
而是充滿了人性光輝的天使,她只是憤怒、心疼自己的妹妹而已。
如果每個人都只想著自保,連親人都能視而不見,那這個世界,該有多冷,多黑。
這一世,尹知純不想再當那個有人格障礙的無情者。
她想做個正常人。
而一個正常人,看到自己的妹妹被人這樣欺辱,第一反應,就該是衝上去,把她拽出來。
尹知純攥緊酒瓶,步子卻在她即將踏進卡座光圈的瞬間,硬生生停下了。
她腦海里閃過前世那些畫面。
她也是這樣不管不顧地衝上去,擋在尹知曉面前,然而被他們注意到,從此深陷泥潭之中。
那些屈辱像倒灌的冷水,瞬間澆滅了她全部的衝動。
尹知純慢慢鬆開酒瓶,把它擱在旁邊的吧檯上,手還在發抖。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升騰上來的怒意生生咽回去,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
然後她繞過黑衣保鏢,不往尹知曉的方向看,徑直走向卡座正中央。
「郗少。」
她的聲音不大,卻出奇地穩,穩穩地切進震耳的音樂里。
郗丞唳原本靠在沙發深處,目光落在被按住的尹知曉身上,冷漠而專注。
聽到有人叫他,他微微偏過頭。
那雙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緒,可當看清來人的模樣之後,閃過一抹微光。
很漂亮的女人。
之前從來沒見過。
尹知純站在他面前兩步遠的地方,沒坐,也沒往旁邊挪,就那麼站著。
周圍的喧囂在她開口的瞬間仿佛被抽走了大半,連溫敢遷擦嘴角的動作都停了一拍,眼底一亮,歪著頭看她。
「我是尹知曉的姐姐。」
尹知純說,直視著郗丞唳的眼睛,「今天的事她確實有問題,但杜嘉誠打人是他自己的事,跟我妹妹沒關係。」
郗丞唳沒說話,只是審視著她。
旁邊的慕酒揚輕笑了一聲,把玩著手裡的酒杯,饒有興致地插話:「姐姐?有意思。那你來這兒,是打算替她?」
他說完,目不轉睛的盯著尹知純的臉看,顯然是對這個忽然闖入視線的女人有了興趣。
尹知純看了他一眼,很快移開。
「我沒有要代替她。」
她鎖在郗丞唳臉上,她知道這裡做主的人是他,溫敢遷是熱鬧性子,慕酒揚是看戲的。
而郗丞唳,他不說話的時候,連空氣都得繞著他走。
「今晚的事,你放過我妹妹,讓我做什麼都行,錢、賠罪、怎麼都行,只要不是那種事。」
郗丞唳終於動了動,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下,他開口了,聲音絲毫起伏:"你覺得你值什麼價?"
尹知純:「我不值錢,但我知道你們要的是樂子,我妹妹被嚇成那樣了,摁著她玩,能有什麼意思?一個嚇得直哭的人,脫光了跪在那兒,也只不過是掃興罷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溫敢遷,又掃過慕酒揚,最後落回郗丞唳臉上。
「可我不一樣,我現在既然敢站在這裡,就說明我敢陪你們玩下去。」
全場安靜了幾秒。
連被按在沙發上的尹知曉都停止了掙扎,抬著一雙淚眼,不可置信地望向尹知純的方向。
溫敢遷忽然笑出聲來,往沙發上一靠,翹起二郎腿,眼神好奇的打量著她,眼前的女人,模樣清純,五官美的有些虛幻,渾身上下都是神秘的氣息。
沒想到尹知曉的姐姐居然這麼漂亮。
他看嚮慕酒揚,慕酒揚同樣緊盯著尹知純看,即使再這麼昏暗的燈光下,這個女人都美的如此出挑。
何況她穿的如此普通,也是在難掩天資,現場幾乎所有男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
尹知曉也注意到了,她心底是既感激又嫉妒的,兩股情緒打架。
她不喜歡姐姐的原因,就是因為她的優秀太刺眼,她那張臉一出現,就搶走了所有少爺的目光。
她垂下眼,看見了杜嘉誠昏迷不醒的樣子,心底刺痛,各種情緒交織下,尹知曉不停地哭,心想著,還是快點離開這裡比較好。
哪怕少爺們喜歡上了姐姐,她也不會嫉妒的,因為他們太可怕了。
正想著,尹知曉就聽見溫敢遷發話了。
他漫不經心的看著尹知純,目光落到她樸素的衣服上,然後說:「你的衣服好醜啊,不如你把衣服脫了,然後我就放過你妹妹唄。」
「脫衣服?」
溫敢遷點點頭,笑的很甜:「對呀!」
「好。」
尹知純毫不遲疑地答應了。
此話一出,慕酒揚和郗丞唳都沉默了,溫敢遷愣了一下,隨即靠在沙發里笑出聲來,滿眼等著看好戲的光。
旁邊幾個男人女人也跟著掩嘴竊笑,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尹知純身上,等著她怎麼下台。
結果尹知純兩步走到溫敢遷面前,彎下腰,一張臉猛地湊近,鼻尖幾乎要貼上他的鼻尖。
溫敢遷猝不及防,瞳孔驟然放大,還沒來得及往後退,耳朵先一步紅了。
「你……你幹嘛離我這麼近?」
他的聲音莫名短了半截,帶出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結巴。
尹知純沒答話,低頭,抬手,指尖勾住他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啪」地一下解開,動作乾脆利。
溫敢遷整個人僵住了,嘴裡那句「我讓你脫我衣服了嗎」還沒吐出來,第二顆扣子也崩開了,露出鎖骨下一片白皙的皮膚。
卡座里安靜得只剩音樂還在悶悶地響。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在臉上,誰也沒想到她居然脫溫少的衣服。
溫少的意思明明是她脫自己衣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