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知純前腳剛走,調查員後腳就封了整間會所,因為她早就報警了。
燈光驟亮,制服整齊地壓進來,手銬咔噠落鎖的聲音在驟然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脆。
溫敢遷被人按著肩膀壓下去的時候還有點懵,扭著頭朝慕酒揚喊:「慕哥,怎麼辦?!」
他連襯衫都沒來得及攏好。
慕酒揚坐在原地沒動,慢悠悠地抬了下眼皮,聲音輕飄飄地落在空氣里。
「坐牢唄,還能怎麼辦。」
溫敢遷的天塌了,通紅著耳朵吼自己連女人的手都沒認真摸過憑什麼判他刑,吼到一半自己先閉了嘴。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慕酒揚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是翹著的。
慕酒揚被帶出去的時候連步子都沒亂一步,經過溫敢遷身邊低頭看他一眼,目光里全是「你演夠了沒有」的從容。
郗丞唳是最後出來的。
沒有人上手銬,也沒有人碰他肩膀,那兩個調查員跟在他左右的距離拿捏得剛剛好,既像押送,又像護衛。
他彎腰坐進車后座,車門關上的一瞬間,外面那些嘈雜瞬間被掐斷的乾乾淨淨。
車駛過一盞盞路燈,光影在郗丞唳臉上閃爍地流過去,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浮光掠影的霓虹里,沒有焦距。
腦海里只剩一張臉。
她衝過來的時候是帶著火的,但停下來的時候像被冰澆透了。
她解溫敢遷扣子的手指在發抖,可她轉過身來面對他的時候,那雙眼睛裡什麼懼意都看不到了。
在郗丞唳的世界觀里,女人都是行走的欲望體,她們貪圖他的錢,著迷於他的臉。
但那個女人乾淨的不像這個腐爛世界裡的人。
車拐過彎,郗丞唳的嘴角扯了一下。
絕對是她報的警。
能在他的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間差里精準收網,這個女人提前算好了每一步,連被帶走的後果都想清楚了。
溫敢遷被她當眾剝了面子,慕酒揚被她晾在旁邊從頭到尾沒得著正眼,而他,是被她最後一個計算進去的人。
郗丞唳睜開眼,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的夜色里,陷入了某種沉思。
溫敢遷現在大概還在車裡罵人,但等他回過神來,會比誰都想再找到她。
慕酒揚從來不記仇,可他記人。
尤其是那種讓他一眼沒看透的女人,他會翻來覆去地嚼,直到嚼出味道來。
至於他自己。
郗丞唳抬眼往上看了看,眉宇間帶著幾分新奇。
不需要嚼。
她已經在他腦子裡了。
……
尹知純打定主意,這一世絕不沾王舞霖的事,趙平年那杯藥誰愛喝誰喝,她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所以她不怎麼回宿舍,只希望遠離紛爭,但不妨礙她在班裡人緣很好。
「知純!下午社團聚會,你去不去啊?」
尹知純扭頭,想也沒想就婉拒了。
「抱歉,我有其他事情。」
結果張時眠又湊過來勸,周圍跟著起鬨的人越來越多。
尹知純懶得推拉,索性點了頭。
飯局上熱鬧得很,幾個話嘮端著酒杯說笑,滿屋子青春洋溢的嘈雜。
「哈哈哈,上次他直接被導師叫起來了,我去,超級尷尬……」
尹知純安靜地坐在角落,偶爾被點到才應一聲,手裡捧著一杯果汁慢慢喝。
她不在乎合不合群,因為她太清楚這些人表面熱情,但背地裡沒少議論她。
說她裝高冷女神,說她不就長了張好臉,她不在意,那些惡意說到底只是因為夠不著。
尹知純不在意外貌,偏偏出生就長了一張極美的臉蛋,追她的人排著隊從圖書館門口延伸到食堂。
不過很多人發現她的氣質比從前更神秘了。
像隔著一層霧,讓人看不透,因此更加吸引人想靠近。
有人在這時候坐到了她身邊。
張時眠主動跟她搭話,其他人都擠眉弄眼,顯然這次飯局就是沖她來的,尹知純看著眼前的男生。
他耳根泛著薄紅,開口問:「你最近怎麼總是一個人待著?」
旁邊的同學互相看了一眼,氣氛微妙,都等著看八卦。
尹知純看著眼前這張乾淨的臉,忽然想起上一世他也是這樣,固執地圍著她打轉。
她客氣的接過他遞來的果汁,「我喜歡一個人生活。」
張時眠上一世就鍥而不捨地追求她,在眾多追求者之中算是條件很好的。
在計算機系也是出了名的帥哥。
尹知純心想談個普通的戀愛,大概也不算壞事,但她實在不喜歡張時眠,太虛偽了。
大部分男人都是這樣,很能裝,心眼特別多,所以她不願意跟這些人談戀愛。
飯局散場的時候已經快九點。
「我送你回家吧。」
張時眠主動過來說。
入秋了,有點冷,尹知純雙手插兜搖搖頭,「不用了。」
她仔細想了想,還是不喜歡跟男人走得太近,也許是厭男了吧。
如果可以,她願意一個人過一輩子。
婉拒了張時眠送她的提議之後,尹知純獨自沿著路走,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她的腳步難得有些輕快。
走進小區,拐彎時,她猛地頓住。
尹知純感官極其敏銳,幾乎瞬間就察覺到暗處那道窺伺的目光,夜風裹著寒意,她的心跳驟然加快,回頭看時,卻只有空蕩蕩的風卷過。
走了十幾步,那種注視感不僅沒消散,反而像滲進皮膚的薄冰,越收越緊。
後背一僵,她的手探進包里,握住那把精緻的小匕首,回頭看去。
「誰?」
無人應聲。
尹知純剛抽出匕首,就見兩個黑衣人迎面走來,她瞳孔一震,轉身便撞上另一道黑影,連刀都沒來得及揮,嘴已被捂住,整個人被拖進黑暗中。
她被扔進勞斯萊斯后座,神還沒定,腰便被人一把箍住。
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放肆地探上她的胸口,指間還夾著煙,火星子明滅不定,抖落的灰燼落在她衣襟上。
「別碰我!」
她渾身發顫,車外圍著一圈肅立的保鏢,冷硬如鐵。
身後的人卻將頭靠在她肩頭,低低笑了一聲:「怎麼嚇成這樣,至於嗎?」
聲音是慕酒揚。
尹知純頓時就愣住了。
他居然在這一世做這種綁架的勾當,前世從未有過。
尹知純閉了下眼,有些接受不了落差。
現在的她,在慕酒揚眼裡跟其他女人沒什麼區別,都是玩物。
尹知純壓住呼吸,冷聲問:「你要幹什麼嗎?綁架是犯法的。」
「你說話也太難聽了,這怎麼能叫綁架?」
他語氣懶散,眉宇藏在黑暗中,也隱約能窺見其英俊的輪廓,他垂眼看著自己懷中的女人,勾起嘴角。
「別害怕,我只是找你談談。」
菸灰又落下一截,這次掉在了車座底下。
尹知純:「談事情需要在我身上亂摸?」
他的手仍貼著她鎖骨,作勢掐住,又鬆開,轉而勾住她領口,緩緩往下扯。
輕慢跟故意羞辱沒區別。
尹知純咬緊牙關,眼眶泛紅,卻見他換手拿起一支筆,筆尖落在她胸口,落下一串數字,力道很重,要刻在她皮肉上一般。
慕酒揚的笑里裹著冰冷的警告。
「你那天報警,就沒想過後果?」
尹知純皺了下眉,想起了那天在私人會所的事。
「我很生氣,我的朋友也很生氣,所以你最好明晚主動打這個電話,否則……你會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說完,慕酒揚的目光玩味的打量她,果然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他起了色心,低頭,唇冷不防貼在她頰邊,落下溫熱的吻。
「乖一點哦。」
那嗓音低沉溫和,卻讓車外那一排靜候的保鏢和他身後那片無聲掌控的勢力,在黑暗裡不言自明。
尹知純忽然覺得無力。
慕酒揚權勢滔天,要她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他要她聽話,也只是點到即止的輕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