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知純跌跌撞撞地闖進家門,連鞋都沒顧上換,便一路扯掉外套、甩開內衫,幾乎是跑著衝進洗手間。
水流譁然炸開,她用力搓洗胸口那串數字,皮膚被搓得通紅,水汽蒸騰中,她忽然停下手。
整個人弓著背靠在冰冷的瓷磚上,喉嚨里壓著一聲幾不可聞的哽咽。
她不知道現在的自己還算不算一個「正常人」。
她只知道,胸腔里翻湧著憤怒、憎恨、還有幾乎要把她撕裂的痛楚。
即便重生一次,再看見慕酒揚那張臉。
她仍然……
仍然是痛得快要窒息。
水聲嘩嘩地淌,尹知曉揉著惺忪的眼從隔壁房間晃出來,隔著門縫瞥見裡邊黑漆漆一團的人影,當即嚇得清醒了大半。
「姐,大半夜的你幹嘛啊?!」
洗手間沒開燈,暗得只剩窗外透進來的一線月光,卻襯得尹知純一身濕淋淋的皮膚白得刺目。
她胸口的號碼被水沖得洇開了邊,墨跡模糊,如同一道正在溶解的傷疤。
她站直身子,抬手關掉水龍頭,聲音出奇地平靜:「我沒事。」
「……哦。」
尹知曉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多問。
這能叫沒事嗎?可她早就覺得姐姐不對勁了,只是不敢深究。
尹知純光著腳走出來,濕發貼在臉頰上,水珠一路滴到地板上。她往自己房間走了幾步,忽然頓住,轉過身,眼神清冷地落在妹妹身上。
「上次的事,我希望你能長記性,你是我親妹妹沒錯,但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我沒法一直盯著你,你好自為之。」
說完,她沒再回頭,徑直推門進了房間。
尹知曉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
尹知純第二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上課時老師叫了她兩遍名字才猛然回神。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全是尹知曉發來的消息。
問她怎麼了、最近為什麼這麼奇怪、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幾十條未讀堆在通知欄里,她瞄了一眼,懶得回一個字。
下午沒課,尹知純坐在宿舍電腦前,屏幕的光映在臉上,目光卻空茫茫地飄著。
她開始認真想,往後這日子到底該怎麼過。
上輩子她追著金錢和權力跑了一路,最後成了全球首富,站上頂峰的那一刻確實爽快,可那種爽很快就膩了。
被全世界的人都盯著、議論著、揣測著的感覺,說到底並不適合她這種冷性子的人。
所以她想,不如去考個公吧,端個鐵飯碗,安安穩穩地過完這一生。
平淡是平淡了點,但至少清淨。
而且,爸媽應該也會滿意。
下午沒課,她回到宿舍,王舞霖依然不在,另外兩個舍友正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話里話外全是刺,明里暗裡地罵王舞霖。
看見尹知純推門進來,兩人立刻收了聲,換上笑臉跟她打招呼。
然後默契地閉了嘴,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尹知純沒接話,坐到自己的位子上,順手掀開電腦。
屏幕剛亮起來,手機就震了。
是個陌生號碼。
她頓了一下,接起來,沒說話。對面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剛吐出一個字。
「尹……」
尹知純毫不遲疑的直接按了掛斷。
她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兩秒,把手機扔回桌上,跟碰到髒東西一樣。
另一邊。
頂級俱樂部里。
「操!敢掛小爺電話!」
溫敢遷舉著手機,滿臉不可置信,尹知純居然直接把他電話掛了,他盯著黑下去的屏幕,罵罵咧咧地摔回沙發上。
旁邊的男人坐沒坐相地翹著腿,脖子上的佛牌跟著晃了一下,語氣挺沖。
「你他媽到底行不行啊?!那個女的今天到底來不來?」
「周朔權,你催什麼催!有種你打啊。」
溫敢遷本來就窩著火,被他這麼一催更是炸毛。
慕酒揚坐在對面,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劃著名手機屏幕,眼皮都沒抬一下,這群人討論的事跟他沒半點關係似的。
對他來說,女人不值得費神,更不值得上心。
昨天親自去綁一趟人,已經是破了例。
郗丞唳今天沒來,缺席得理所應當。
但另一個人倒是推門進來了,他穿著乾淨的白襯衫,領口鬆鬆地敞著,袖口卷到小臂,整個人看上去溫潤又有風度,臉俊的顯眼。
周朔權第一個瞧見他,扯著嗓子喊:「喲,這不是我們季大少爺嘛,你不是說不來?」
「敲代碼敲得煩。」季澤隨口應了一句,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掃了一圈。
「切,我天天訓練都不嫌煩呢。」
周朔權笑得大咧咧的。
季澤瞥見溫敢遷皺著眉一遍遍看手機,周朔權的視線也時不時往屏幕上瞟,便好奇地問了句:「你們在幹嘛?」
溫敢遷沒好氣地說:「叫一個女人。」
季澤一聽,嗤笑出聲:「一個女人而已,叫不來就算了,至於一直打麼?」
「溫敢遷這小子說那女的長的賊帶勁,嘖嘖嘖,好奇死我了。」
周朔權搓了搓下巴,眼睛都亮了。
季澤往後一靠,也來了點興致,笑著問:「叫來幹嘛?」
周朔權的眉毛一挑,笑得吊兒郎當:「叫來玩玩唄,啥也不干。」
「啥也不干,買一堆套?」
季澤隨手撈起桌上散著的東西,翻過來一看,居然是糖果味的,還帶波點。
他愣了一下,表情變得微妙,「不是,你們來真的?」
之前這幫人就念叨過想找女人玩,但嘴上嚷嚷歸嚷嚷,誰也沒真動過手。
畢竟他們幾個出身都不一般,家裡管得緊,自己也拎得清,萬一被女人算計了,鬧出什麼把柄,得不償失。
所以在場的這些人,沒誰真正碰過女人。
但前段時間周朔權說憋得慌,嚷著要找,其他人居然也點了頭。
找就找唄。
說句實在話,這年頭出去,說自己還是處男,多少有點丟份兒。
可他們五個偏偏眼光都高得要命,挑來挑去沒一個滿意的,一直拖到現在。
直到今天季澤看這陣仗,才意識到。
這回這幾個傢伙大概是真遇上合心意的了。
季澤又問:「那個女的叫什麼名字?」
一直沒吭聲的慕酒揚忽然抬起頭,主動報了名字:「尹知純,跟咱們一個學校的。」
季澤聞言想了一下。
尹知純……
這名字有點耳熟,好像在哪聽過,在學校里應該挺有名的,只是他每天都挺忙,沒時間關注這些。
沙發那頭,周朔權已經又撥了一遍號碼,嘟聲響了很久,始終沒人接。
慕酒揚勾了下唇,抬手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旁邊堆著撲克牌跟籌碼。
「別打了,她今天不會來了。」
話落,他笑意更深,完全沒有被尹知純拂了面子的怒意,而是升起了更大的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