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一晚,在雲家燈火溫柔的餐廳里,少女仰起那張蒼白而精緻的臉,用清甜得近乎繾綣的聲音喚出那一聲「姐夫」之後,雲棲月的生活表面上似乎並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她依舊像從前那樣,按時服藥,按時複診。
每天午後,她仍喜歡抱著一本書,蜷縮在落地窗邊的軟椅里,在斜斜灑落的陽光中安靜閱讀。
她依舊會用那雙濕潤清澈、仿佛永遠盛著薄薄水霧的眼睛,乖巧又溫順地看著身邊的每一個人。
柔軟,安靜,無害得像一片落在掌心便會輕輕融化的雪。
然而,只有系統知道——
從陸沉舟離開雲家的那個夜晚開始,這個向來理智冷靜、情緒幾乎從不失控的男人,已經連續三天,在毫無防備的瞬間想起她。
或許是在簽署文件時短暫的失神。
或許是在會議間隙不經意的恍惚。
又或許是在深夜獨處時,那道穿著奶白色睡裙、扶著樓梯緩緩走下來的纖細身影,忽然毫無徵兆地闖入腦海。
雖然每一次停留的時間都極其短暫,不過一瞬。
可對於陸沉舟這樣的人而言,哪怕只是一瞬,也已經足夠罕見。
因為他從來不是一個會輕易被誰擾亂心緒的人。
而雲棲月,顯然已經成為了那個意外。
周五傍晚,天空陰沉得仿佛隨時都會坍塌下來。
厚重的烏雲壓在城市上空,風中帶著潮濕而冰冷的氣息,像是在醞釀一場遲遲未落的暴雨。
雲棲寧原本與陸沉舟約好了共進晚餐。
可就在出門前,她突然接到公司高層的電話,項目臨時出現重大紕漏,需要她立刻趕回處理。
玄關處,她一邊匆匆換鞋,一邊歉意地看向陸沉舟。
「沉舟,對不起,公司出了點問題,我必須馬上過去。」
陸沉舟站在一旁,神情依舊沉穩而平靜,聲音低緩。
「我送你。」
雲棲寧搖了搖頭,勉強露出一抹笑。
「不用了,我自己開車更快。」
她話音剛落,二樓突然傳來傭人驚慌失措的尖叫聲。
「二小姐!」
「快!快叫醫生!」
那聲音尖銳而急促,像是一塊石子驟然投入平靜湖面。
剎那之間,整個別墅陷入一片混亂。
所有人幾乎同時抬頭。
樓梯中央,雲棲月正無力地坐在台階上。
她纖細的手緊緊按著胸口,呼吸急促而紊亂,額頭覆著一層細細的冷汗。
本就蒼白的臉,此刻更是白得近乎透明,仿佛稍一觸碰便會徹底碎裂。
眼尾因為疼痛而泛著薄紅,濕漉漉的眸子裡滿是無助與脆弱。
雲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聲音都在顫抖。
「月月,別怕,媽媽在這裡。」
雲景川已經迅速撥通私人醫生的電話,連指尖都因為緊張而微微發僵。
雲棲寧也顧不上工作,幾乎是本能地沖了上去。
「月月!」
而雲棲月緩緩抬起眼。
她的目光從慌亂的人群中輕輕掃過,最後,像是在本能地尋找某種依靠一般,落在了陸沉舟身上。
少女的唇色淡得幾乎沒有一絲血色。
她微微張了張唇,聲音輕得像一片將散未散的羽毛。
「姐夫…..」
僅僅只是這兩個字。
卻讓陸沉舟的心臟在那一瞬間,驟然收緊。
十分鐘後,私人醫院急診室。
潔白的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燈光冷白而刺眼。
醫生完成檢查後,摘下聽診器,神情嚴肅地開口。
「情緒波動加上天氣變化,引發了短暫性心律不齊。」
「今晚必須留院觀察。」
雲母坐在病床旁,紅著眼握著小女兒冰涼的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雲父與雲景川忙著辦理住院手續。
而雲棲寧握著不斷震動的手機,臉色越來越蒼白。
公司那邊的催促一通接著一通。
她必須趕過去。
可看著病床上呼吸仍有些不穩的妹妹,她又無論如何都無法安心離開。
就在她陷入兩難時,陸沉舟低沉平靜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響起。
「你去公司。」
雲棲寧微微一怔,抬頭看向他。
「可是……」
陸沉舟神情沉穩,語氣裡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篤定。
「這裡有我。」
短短四個字,卻像是瞬間替她承擔起了所有責任。
雲棲寧眼眶微微發熱,心中湧起濃濃的感激。
「沉舟,謝謝你。」
她俯身抱了抱妹妹,輕聲安慰。
「姐姐忙完就回來陪你。」
雲棲月虛弱地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嘆息。
「好。」
然而,在雲棲寧轉身離開之後。
她垂下眼睫,眸底悄然掠過一絲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情緒。
夜色漸深。
窗外暴雨終於傾瀉而下。
雨點密集地砸在玻璃上,發出連綿不絕的聲響,像是整座城市都沉入了一場漫長而潮濕的夢境。
病房內卻安靜得出奇。
雲棲月躺在潔白的病床上,呼吸漸漸平穩,臉色卻依舊蒼白。
陸沉舟坐在床邊,膝上攤著尚未處理完的文件。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直到深夜。
少女纖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
視線逐漸清晰後,她看見床邊依舊坐著那道熟悉而挺拔的身影,明顯怔了一下。
「……姐夫?」
陸沉舟合上文件,抬眸看向她。
「醒了?」
雲棲月望著他,眼底一點一點浮起薄薄的水光。
「你怎麼……還沒有走?」
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平穩。
「醫生說,今晚需要有人陪著你。」
她沉默了幾秒,像是終於鼓起勇氣,輕聲問道:
「姐姐呢?」
陸沉舟頓了一瞬。
「公司有事。」
少女輕輕垂下眼。
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層淡淡陰影。
「……哦。」
只是一個極輕的音節。
卻莫名讓人聽出幾分藏不住的失落。
陸沉舟胸口微不可察地一緊。
「她很擔心你。」
雲棲月抬起頭,努力對他露出一個乖巧而柔軟的笑。
「我知道。」
「姐姐一直都很忙。」
她停頓片刻,聲音輕得像夜色里的風。
「其實……我早就習慣了。」
那一句「我已經習慣了」,像是一根細而柔軟的刺,悄無聲息地扎進陸沉舟心裡。
病房的燈光溫暖而安靜。
少女穿著寬大的病號服,單薄得幾乎撐不起那一身白色布料。
她看起來脆弱得像一朵被雨水打濕的花。
仿佛只要風再大一點,便會無聲凋零。
可她卻始終不哭不鬧,也不曾抱怨。
只是安靜地承受著一切。
懂事得讓人心疼。
陸沉舟靜靜看著她,胸口忽然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
不是單純的責任,也不是出於禮貌的照顧。
而是一種更柔軟、更深刻的東西。
像憐惜,也像心疼。
就在這時,窗外驟然響起一道驚雷。
雲棲月明顯顫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
陸沉舟放下手中的文件,低聲問:「害怕?」
她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耳尖悄悄染上一層淺淺的粉。
「有一點……」
男人沉默片刻。
然後伸出手,掌心覆在她微涼的手背上。
「睡吧。」
那隻手溫暖而穩定,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雲棲月微微睜大眼睛。
她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耳尖一點一點泛紅。
良久,才輕輕喚了一聲。
「姐夫。」
「嗯?」
她抬起眼,眸子裡盛著細碎而溫柔的光。
「你對我真好。」
那聲音輕輕軟軟,帶著幾分依賴與滿足,像無意識間落下的一句撒嬌。
陸沉舟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你是棲寧的妹妹。」
雲棲月輕輕笑了笑。
「只是因為這個嗎?」
她的目光清澈得像一泓月下的水。
而那雙眼睛裡,此刻完完整整映著他的身影。
陸沉舟沉默了。
良久,才低低開口。
「別胡思亂想。」
少女沒有繼續追問。
只是乖乖閉上眼睛。
然而,指尖卻輕輕收攏,小心而依戀地回握住他的手。
力道很輕。
卻像一縷細細的絲線,無聲無息地纏上他的心臟。
陸沉舟沒有抽開。
他垂眸看著她逐漸安靜下來的睡顏,心底某條原本分明清晰的界限,正在這場連綿不絕的暴雨中,一點一點變得模糊不清。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悄然響起。
【陸沉舟好感度 +15。】
【當前好感度:25。】
【目標人物首次產生強烈憐惜。】
窗外雨聲徹夜未停。
病房裡的燈光溫柔得像一場無聲的夢。
陸沉舟始終坐在床邊,任由她依賴地握著自己的手,一夜未曾合眼。
而他並不知道——
從這一刻開始,他已經再也無法像最初那樣,只把她當作未婚妻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