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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只是兄弟」的綠茶(16)

2026-08-22 07:17:45 作者: Bunyyyy

  方聿去找秦嶼,是第二天早上。

  籃球館裡空蕩蕩的,只有籃球砸在地板上的回聲,一下一下悶得人心裡發慌。秦嶼一個人在練三分,汗濕的背心貼在身上,額前碎發垂下來,投籃的動作又狠又快。

  方聿沒急著進去,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兜,看秦嶼投了一個、兩個、三個、四個——第五個沒進,磕在籃筐上彈出去,滾到方聿腳邊。

  方聿沒撿。

  他低頭看著那顆球慢慢停下來,然後抬起眼。

  「嶼哥。」

  他叫得自然,像以前一樣。可秦嶼聽出了不一樣的東西——以前叫「嶼哥」是情誼,帶著點懶洋洋的親昵。現在叫「嶼哥」,像在劃一條線:你是你,我是我。

  秦嶼沒應聲,拿毛巾擦了一把臉上的汗。

  方聿走進來。球鞋踩在地板上,不重,卻一下一下踩在秦嶼心口上。他在秦嶼面前站定,兩個人隔了不到一米。

  「昨晚月亮跟我說了。」方聿聲音懶洋洋的,桃花眼彎著,像在笑,可那笑意根本沒到眼底。

  秦嶼擦汗的動作頓了一下。「說什麼?」

  「說你大半夜在樓下等她,說你親她了,說你讓她教你當情人。」方聿一字一句,慢悠悠的,像在念什麼有趣的東西。他頓了一下,歪了下頭,「嶼哥,你是不是忘了——她現在是我女朋友?」

  秦嶼下頜線繃緊,把毛巾搭在肩上,盯著方聿。「沒忘。所以呢?」

  方聿沒回答。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只剩半臂。秦嶼沒退,兩道目光撞在一起,空氣里火星子噼里啪啦地響。

  「那你試試。」方聿聲音壓得很低,「是你偷得歡,還是我抓得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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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嶼瞳孔猛地一縮。

  下一秒,他一把揪住方聿的衣領,把人往後推了半步,撞在籃架上。鐵架發出一聲悶響,整個球館都在嗡。

  「你他媽再說一遍。」

  方聿被他揪著衣領,卻一點都不慌。他甚至笑了一下,抬手慢慢掰開秦嶼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我說,」他湊近秦嶼耳邊,聲音輕得像在哄人,「她晚上睡在誰床上,你不知道?」

  秦嶼的拳頭砸過來了。

  方聿偏頭躲過,拳風擦著他耳廓過去,刮出一道紅痕。他反手抓住秦嶼的手腕,兩個人扭在一起,撞翻了旁邊的一筐球,籃球骨碌碌滾了一地。

  秦嶼把他按在地上,膝蓋抵著他胸口,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方聿,你別以為我不敢動你。」

  方聿躺在地上看著他,嘴角破了一點,滲出血來。他舔了一下嘴角的血,笑了。

  「你敢。但你動了我又怎樣?心疼的是她。」

  秦嶼的拳頭停在半空中。

  他盯著方聿嘴角那抹血,盯著那雙桃花眼裡毫不掩飾的挑釁,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他鬆了手,慢慢站起來,退了兩步。

  方聿也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從褲兜里掏出一根發繩,在指尖轉了一下。秦嶼認出來了——是雲棲月那根掉落的發繩,櫻桃圖案已經磨掉了漆,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方聿從自己身上順走的。

  「你的東西,還你。」方聿看著他,聲音很輕,「但人,你別想了。」

  他轉身往外走。

  秦嶼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心裡那根發繩。他攥得很緊,指節發白。然後他抬頭,盯著方聿的背影。

  「方聿。」

  方聿停下腳步。

  「你猜——她跟我接吻的時候,閉眼了嗎?」

  方聿的背影僵了一瞬。

  秦嶼看見了,他低頭笑了一聲,把發繩揣進兜里,撿起地上的籃球,繼續投籃。一下,兩下,三下。

  方聿沒回頭,在門口站了三秒,然後走了。

  ---

  中午。

  方聿去沈舟白家公司找他。

  沈舟白坐在辦公桌後面,銀邊眼鏡後的目光淡淡的,像早就知道他會來。桌上攤著幾份文件,鋼筆擱在旁邊,墨水瓶蓋沒擰緊——方聿注意到沈舟白剛才在寫字,手很穩。


  方聿沒客氣,直接拉開椅子坐下來,身體前傾,雙手交疊在桌上。

  「沈舟白。」

  他叫名字的時候,語氣很輕,輕到像在叫一個陌生人。沈舟白抬了一下眼。

  「桌底下牽手——你挺會啊。」

  沈舟白看著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放下鋼筆,靠在椅背上。「所以呢?」

  「所以?」方聿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沒有一點溫度,「所以我來告訴你——我的人,你別碰。」

  沈舟白沒說話。他只是看著方聿,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那目光太淡了,淡到方聿覺得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你的人?」沈舟白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她什麼時候成你的人了?」

  方聿皺眉。

  「你們在一起,我知道。」沈舟白慢慢說,「但她從來沒說過非你不可,你心裡清楚。」

  這句話像一根針,不粗,但扎得深。

  方聿的指節微微收緊。

  沈舟白看見了。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慢悠悠喝了一口。「方聿,你來找我,是因為你怕。」他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你怕她遲早有一天會選別人。」

  「我怕?」方聿忽然笑了,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逼到沈舟白眼前。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玩那套——欲擒故縱、以退為進的把戲,能騙得住誰?」

  「怎麼?真以為自己掌控全局,穩坐釣魚台了?那她怎麼沒有選你?」

  從小玩到大的兄弟,又是情敵——自然清楚往哪兒捅最疼。

  「你跟她牽手的那些小動作,」方聿聲音低下去,帶著點發狠的意味,「你以為我沒看見?」

  沈舟白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方聿看見了。

  他滿意地直起身,插著兜,居高臨下地看著沈舟白。

  「沈舟白,別裝了。我們這群人里,最陰的就是你。你不爭不搶?桌底下牽手、勾引我女朋友,哪樣你沒幹過?你只是比誰都會裝。」

  沈舟白摘下眼鏡,慢慢擦了一下鏡片。

  「我沒想搶。」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我只是不會讓。」

  方聿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那杯咖啡,慢慢倒在沈舟白面前的文件上。褐色的液體洇開,浸透了那些簽了字的紙張。

  沈舟白低頭看著被浸濕的文件,睫毛都沒顫一下。

  方聿把空杯子放回桌上,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

  「沈舟白。今晚七點,老地方。來不來隨你。」

  門關上了。

  沈舟白坐在原位,看著桌上那灘咖啡漬一滴一滴往下淌。他伸手把文件拿起來,扔進垃圾桶,然後打開抽屜,拿出一份新的,重新簽。筆尖落下去的時候,手還是穩的。

  只是簽到最後,筆尖頓了一下,墨點洇開一小團。

  他盯著那團墨點看了兩秒,翻過這一頁,繼續簽下一份。

  ---

  晚上七點。

  方聿選了三個人以前常去的那家日料店。榻榻米包間,暖黃燈光,清酒裝在淡藍色的玻璃瓶里,冒著細小的氣泡。

  秦嶼到的時候,嘴角還貼著一個創可貼。方聿比他早到,嘴角也破了一塊,坐在主位上,手裡轉著酒杯。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誰都沒說話。

  秦嶼坐下來,把酒杯往桌上一擱,「啪」的一聲。

  方聿沒看他,低頭倒酒。

  包間裡安靜了很久。

  秦嶼先開口。「叫我來幹嘛?」

  方聿沒回答,看了一眼門口——沈舟白還沒來。

  秦嶼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嗤了一聲。

  「他不來吧?他那種人,從不赴這種局。」

  話音剛落,門被拉開了。

  沈舟白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圍巾還沒摘。他看了一眼方聿,又看了一眼秦嶼,目光在他們臉上掃了一圈,面無表情地走進來,坐在對面。


  三個人,三邊,誰也不挨著誰。

  方聿給他們倒上酒。

  「我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他看著秦嶼,又看著沈舟白,「一起逃課,一起打架,一起被罰站。以前我以為我們什麼都能分享。」

  他端起酒杯,沒喝,又放下。

  「但月亮不行。」

  方聿靠在椅背上,桃花眼微微彎著,可那弧度底下什麼都沒有。「她是我女朋友,名正言順的那種。」

  秦嶼嗤笑一聲。「名正言順?」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你問過她願不願意嗎?」

  「她沒說不願意。」

  「她也沒說願意。」

  方聿皺眉。秦嶼把酒杯往桌上一頓,身體前傾,逼視著方聿。

  「方聿,你別總拿『女朋友』三個字壓人。她要是不願意,我能親到她?」

  方聿的指節捏緊了酒杯,骨節泛白,空氣里的火藥味濃得像要炸。

  沈舟白忽然開口。

  「你們吵夠了沒有?」

  空氣瞬間安靜,兩束目光不約而同地壓了過來。

  沈舟白端起酒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放下酒杯的時候,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吵贏了又怎樣?」他看著方聿,「她不會因為你吵贏了就少看他一眼。」又看著秦嶼,「她也不會因為你親過她就跟你走。」

  沈舟白靠在椅背上,銀邊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得像一面湖。「你們爭來爭去,爭的是她,還是你們自己的面子?」

  方聿的眉頭擰緊。「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舟白看著他,「你找秦嶼打架,來找我示威,你問過她嗎?她讓你這麼做了嗎?」

  方聿抿了抿唇,沒說話。

  秦嶼偏開視線。

  包間裡沉寂下來,那沉寂蔓延了很久。

  沈舟白看了他一眼。「非要選一個?」

  方聿和秦嶼同時看向他。

  沈舟白端起酒杯,在指尖慢慢轉了一下,銀邊眼鏡後的目光淡淡的,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心裡有你們兩個,也有我。」他放下酒杯,「你們非要她選一個——選完她就不心疼另外兩個了?」

  方聿皺眉。「你什麼意思?」

  沈舟白看著他,眼神深了深,但是沒說話。

  秦嶼低頭笑了一聲,那笑意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看任何人。

  「我無所謂。」

  秦嶼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嘴角勾了一下,那弧度裡帶著點自嘲,又帶著點認命。

  「反正我已經是情人了。」他偏過頭,不再看他們,「再差能差到哪去。」

  方聿盯著他看了兩秒,沒接話。

  沈舟白也沒接。

  包間裡又安靜了一瞬。

  方聿先開口,聲音沉下去。「行。那就不選。」

  方聿沒看他們,低頭盯著杯里的酒,指腹慢慢摩挲著杯壁。

  「我不是認可你的話。」他抬起眼,看著沈舟白,聲音很平,「我是怕她為難。」

  方聿把酒杯放下,靠在椅背上,桃花眼微微彎著,可那弧度底下不是笑,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她夾在我們三個中間,選誰都不對,不選又誰都對不住。」他頓了一下,「我不想看她那樣。」

  方聿偏過頭去,目光在秦嶼和沈舟白臉上各自停了一秒。

  「但有一條——正宮這個位置,是我的。」

  秦嶼眉頭一挑。「憑什麼?」

  方聿桃花眼彎起來,懶洋洋的,可眼底壓著的東西一點都沒松。「憑她第一個選的是我,憑她現在名正言順的女朋友是我。你們——」他掃了一眼秦嶼,又掃了一眼沈舟白,「是後來者。」

  秦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什麼。

  沈舟白倒是很平靜。「正宮?」他聲音很輕,「她覺得是,就是。」

  方聿盯著他看了幾秒,嘴角慢慢翹起來。「行。」


  他端起酒杯。「那約法三章。第一,誰也不許在她面前說對方的壞話。第二,誰讓她不開心了,另外兩個得哄。第三——」

  他頓了一下。

  「不管以後怎麼著,我們三個,還是兄弟。」

  秦嶼低頭笑了一聲,那笑意里有點苦。「兄弟?」

  方聿看著他。「嗯,兄弟。」

  秦嶼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沈舟白也端起來,三隻酒杯碰到一起,發出一聲脆響。

  清酒很辣,咽下去的時候,三個人都皺了眉。

  方聿放下酒杯,站起來。「走了。」

  秦嶼也站起來,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外走。

  沈舟白坐在原位沒動。

  方聿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沒回頭。「沈舟白。」

  「我給機會,不是因為你說得對。」

  他的聲音很低。

  「是因為她。」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沈舟白坐在包間裡,慢慢摘下眼鏡,用絨布擦拭鏡片。擦了很久,久到秦嶼的腳步聲也消失了。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半杯清酒喝完。

  很辣。

  他皺了皺眉,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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