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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賣身葬父的孤女(9)

2026-08-22 07:18:30 作者: Bunyyyy

  書房門合上之後,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謝臨淵坐在案後,低頭翻閱軍務文書,燭火燃了大半,燈影在案角輕輕搖晃。書房裡靜得出奇,只有紙頁翻動的聲音偶爾響起。

  半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書架。

  最里側那排舊書里,一本詩集微微凸出書架邊緣——不過半寸,在一排整齊的書脊間卻顯得格外突兀。

  他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那本詩集。一張素箋從書頁間悄然滑落,他抬手接住。

  燭火晃了一下。

  他站在書架前,展開素箋。

  「給十八歲的謝臨淵。」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往下看。

  「我看見你寫的批註了。

  那個十五歲的少年後來有沒有吃飽飯,我不知道。

  

  不過後來的你真的做到了。

  成了能夠護住許多人的將軍。」

  窗外夜風吹過,燭火搖了幾下又穩住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軍營角落裡那個少年兵,瘦得像根竹竿,甲冑大了一圈掛在身上。問他為什麼從軍,撓著頭笑:「家裡揭不開鍋了,混口飯吃。」

  第二年冬天,那孩子死了。屍體運回城時,懷裡還揣著沒來得及寄出的家書。

  謝臨淵閉了閉眼。

  「昨夜你說邊關的月亮不好看。

  我想了很久。

  月亮大概還是好看的。

  只是那時候的你太忙了。

  忙著守城。

  忙著救人。

  忙著讓更多人活下來。

  所以才顧不上看。」

  燭火噼啪輕響一聲。

  邊關四年。所有人都說他功勳卓著,說他少年封將,說他戰無不勝。可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一句——你一定很累。

  他記得那些屍體,那些名字,老陳,副將,那些死在風雪裡的年輕臉龐。京城的人不記得,他們只記得捷報,記得凱旋,記得封侯拜將。

  沒人問過他失去了什麼。沒人問過那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謝臨淵手指微微收緊,素箋邊緣被捏出一道淺淺的褶皺。

  「胡楊林我還沒有見過。

  如果以後有機會的話。

  我想親眼去看看。

  看看你守了四年的邊關。

  ——雲棲月留。」

  最後一行,一筆一畫,像鄭重許下的承諾。

  他低頭望著那張素箋,很久沒有動。

  恍惚間,他好像又看見很多年前的自己。漫天風雪,邊關城牆,那些再也回不了家的人。也看見那個十八歲的少年站在風雪盡頭,滿身塵土,滿身血,卻依舊倔強地不肯低頭。

  【叮——謝臨淵好感度+20,當前好感度:46。】

  不知過了多久,他將素箋重新折好,收入懷中。紙箋薄薄的,貼著心口,像一片羽毛輕輕壓在那裡。

  他轉身離開書房。

  客院裡還亮著燈。

  窗紙上映著一道纖細身影。

  謝臨淵站在院門外,隔著半開的窗戶,看見雲棲月坐在燈下,低著頭縫什麼東西。燈火落在她側臉上,睫毛映出淺淺的陰影。

  她縫得不熟練,針腳歪歪扭扭,又扎到了手——指尖猛地一縮,輕輕吸了口氣。她把手湊到嘴邊吹了吹,又低下頭繼續縫。

  謝臨淵看了片刻,正要離開。

  窗戶忽然被推開了,雲棲月扶著窗沿探出頭,大約是沒想到院外有人,先是一怔,目光落在他身上時,眼睛一下亮了。

  「將軍?」

  聲音裡帶著意外,也帶著一點藏不住的歡喜。

  謝臨淵腳步停住,抬眸看過去。

  月光落在她臉上,將那張本就白皙的小臉映得愈發瑩潤。臉色仍舊有些蒼白,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怎麼還沒睡?」

  雲棲月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腳疼。」

  說完又補了一句:「其實已經好多了。」

  謝臨淵沒接話,他想起醫館裡她疼得額頭冒汗,卻始終一聲不吭的模樣。

  目光落在她身後——她正悄悄把手裡的東西往後藏。

  「藏什麼?」

  雲棲月耳尖一點點紅了起來,睫毛顫了幾下,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沒什麼。」

  謝臨淵看著她,視線緩緩移到桌角。那裡露出一截青色布料,上面隱約繡著一輪尚未完成的月亮。

  他沒有追問,雲棲月卻更心虛了,聲音又低了幾分。

  「我……我就是閒著沒事做。」

  謝臨淵看著她紅透的耳尖,忽然想起方才那封信。

  ——如果以後有機會,我想親眼去看看。

  他垂下眼,聲音不大。

  「邊關風沙大,不是姑娘家該去的地方。」

  雲棲月怔了一下,隨即意識到了什麼,唇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將軍不是說,胡楊林很好看嗎。」

  雲棲月歪了歪頭,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期盼。

  「好看的風景,應該值得去看一看。」

  夜風吹動她鬢角的碎發,燈火輕輕晃了一下。

  謝臨淵站在那裡,看著燈下那張蒼白的臉,彎起的眉眼,還有她攥在手裡沒藏好的布料。

  他移開目光。

  「養好傷再說。」

  話說得尋常,可不知為何,竟比平日多了幾分縱容的意味。

  雲棲月彎起唇角,乖乖點頭。

  「好。」

  謝臨淵忽然轉過身,動作快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突兀。

  「夜深了。」

  丟下這三個字,他便徑直往外走,走出很遠,腳步才慢慢緩下來。

  胸口那封信仍貼著心口,隔著衣料,像有一簇火安安靜靜地燒著,卻讓人無法忽視。

  【叮——謝臨淵好感度+6,當前好感度:52。】

  他不知道的是,主院裡,沈昭寧也沒有睡。

  她坐在燈下,帳冊攤在面前,目光卻落在一處,許久沒有動。

  方才在書房看到的那行字一直在眼前晃。

  ——給十八歲的謝臨淵。

  她沒來得及打開那封信,不知道裡面寫了什麼。

  可正因為沒有看到,才更加難以釋懷。

  她想不明白——雲棲月為什麼會給十八歲的謝臨淵寫信?雲棲月怎麼會知道十八歲的謝臨淵是什麼樣子?

  她知道,她記得。

  那一年,少年騎著白馬穿過長街,衣擺獵獵作響,滿城春色都壓不住他眉眼間的張揚。上元夜,他牽著她的手穿過擁擠的人群,笑著說:「人這麼多,丟了怎麼辦。」

  她以為他會牽一輩子。

  沈昭寧輕輕閉了閉眼。

  案上的燈快要燃盡了,她沒有起身去剪燭芯。

  一個人坐在黑暗中,任由那一點光亮越來越微弱。

  直到徹底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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