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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賣身葬父的孤女(10)

2026-08-22 07:18:39 作者: Bunyyyy

  月白軟緞為底,針腳算不上絕頂精巧,卻是雲棲月一針一線親手繡出來的。

  香囊上繡著一竿疏竹,竹梢綴著一輪彎月。那是前幾日月下閒談時,謝臨淵提起的邊關月色,她記在了心裡。

  收拾妥當,雲棲月攏了攏身上淺青色的布衣,將香囊妥帖收進袖中,步履輕緩地往書房走去。

  書房門虛掩著,她輕輕叩了兩下,裡頭隨即傳來一道低沉清冷的嗓音:「進來。」

  她推門而入。

  案前伏案批閱文書的男人聞聲抬眼,見是她,眉眼間慣有的冷肅淡了幾分。

  「腳傷好了?」

  謝臨淵放下手中狼毫,目光沉沉落在她纖細的腳踝上,眸底掠過一絲淺淡的關切。

  雲棲月屈膝淺淺一禮,「勞將軍掛念,休養多日,已經無礙了。」

  說話間,她緩步走到書案前,指尖在袖中輕輕攥了攥,猶豫片刻,才抬手將那隻親手繡制的竹月香囊,雙手捧著遞到他面前。

  她垂著眼帘,長密的睫毛輕輕覆下,遮住眼底細碎心緒,耳根卻不受控地染上一層淺淺薄紅,聲音輕軟克制:「月兒閒來無事,尋了些安神草藥,親手繡了這隻香囊。沒有別的深意,一來感念將軍巷中救命之恩,二來只盼能稍稍緩解將軍夜裡夢魘,讓將軍睡得安穩些。」

  謝臨淵垂眸凝望著那隻香囊。

  視線先落在竹月繡紋上,又循著淡淡藥香,落到她微微泛紅的耳尖。

  原來,她連這個都記住了。

  心口沉寂許久的凍土,像是被這一縷淺淡藥香、被她溫柔純粹的心意,輕輕撞得鬆動。

  他抬手接過香囊,指尖先觸到微涼細膩的緞面。垂眸之際,目光自然落向自己腰間。

  那裡懸著一隻陳舊的青布香囊,邊角早已磨損發白,布面磨出細細毛邊,是大婚那日沈昭寧親手為他系上的。

  於他而言,那更像是一份遲來的交代。

  是對沈昭寧四年等待的補償,也是對年少許諾的周全。

  他抬手,將那隻陪伴了他兩年的青布香囊,從腰間解了下來,隨手擱在書桌邊角的紫檀托盤上。

  下一瞬,他捏起那隻嶄新的竹月香囊,抬手繞過玄色束帶,指尖利落翻飛,穩穩將這隻香囊系在了腰間原本的位置。

  月白緞面映著玄色衣袍,竹與月的紋樣格外顯眼。淡淡的安神藥香,與他周身常年縈繞的松木冷香相融。

  雲棲月靜靜立在一旁,將他全程動作盡收眼底,心頭微動。

  謝臨淵系好香囊,抬眼看向她,眼底盛著成婚兩載從未對任何人展露過的溫和縱容。

  二人又閒談片刻,從書房舊冊聊到邊關風物。屋內氛圍沉靜柔和,只剩難得的安穩鬆弛。

  日頭漸漸西斜,光影偏移。

  雲棲月知曉他公務繁忙,不宜久留打擾,微微福身,輕聲告辭。

  謝臨淵目送她轉身離去,目光追著那道淺青色纖細身影,穿過門廊、掠過花木,直至徹底消失在廊下轉角,才緩緩收回視線。

  他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腰間竹月香囊的針腳,心口溫熱綿長。

  【叮——謝臨淵好感度+10,當前好感度:62。】

  

  雲棲月走出書房不遠,剛拐過盛放的海棠花架,便迎面遇上了提著精緻食盒緩步而來的沈昭寧。

  二人擦肩時,雲棲月禮數周全地躬身問好。沈昭寧臉上依舊掛著常年溫婉柔和的笑意,輕聲叮囑她好好休養、不必操勞。

  可她的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掠過雲棲月身後的書房方向。

  方才遠遠行來,她分明看見雲棲月獨自從書房內走出。無人知曉那獨處時間裡,二人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心底一絲微不可察的異樣,悄然滋生。

  待雲棲月走遠,徹底消失在西側客院的方向,沈昭寧才斂了眼底細碎心緒,抬手輕輕攏了攏衣襟,壓下心底翻湧的不安,提著食盒,穩步邁入書房。

  她今日特意前來,是存了滿心的溫柔與期許。

  再過幾日便是上元佳節。

  她想借著燈會的由頭,緩和彼此冰冷的關係,撿回一點點殘存的年少情分。

  推門而入的瞬間,沈昭寧臉上早已醞釀好溫柔繾綣的笑意。


  她將食盒輕輕放在桌邊,目光落在謝臨淵身上,她斟酌許久的邀約,終於到了唇邊。「臨淵,再過幾日便是上元佳節,我想著我們許久沒有一同出門賞燈了,我想約你同游長街。」

  這是她思量許久才定下的主意。借著燈會的由頭,試著拉近兩個人之間越來越遠的距離。她想著,也許他還會像從前那樣,牽起她的手,笑著說一句「人這麼多,丟了怎麼辦」。

  謝臨淵抬起頭,淡淡看了她一眼,語氣平平,「好。」

  沈昭寧怔了一下,心頭瞬間漾開一抹淺淺欣喜。

  可那點暖意還未落地,她無意垂眸,目光猝不及防撞進他的腰間。

  臉上所有笑意,驟然僵住。

  那處本該懸掛著她親手縫製的青布舊囊的位置,如今換了一隻月白色的香囊,青竹彎彎,月影淺淺,並非出自她手。

  她的視線像被釘在了那裡,怎麼也挪不開。

  謝臨淵察覺她的目光,神色淡然,沒有慌亂,也沒有解釋。

  沈昭寧的目光順著他的腰間往上,緩緩落在書桌邊角的紫檀托盤上。

  那隻青布舊囊,正孤零零躺在卷宗旁邊。

  她的手指猛地收緊,攥住了食盒的提梁,指節泛白。

  方才還瑩潤溫柔的臉頰,一寸一寸褪去血色。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澀得幾乎聽不真切:

  「腰間的香囊……換了?」

  「嗯。」謝臨淵低頭繼續批閱文書,語氣平淡,「雲姑娘感念救命之恩,親手縫製,囊中有安神藥,舊囊暫且不用了。」

  輕飄飄一句「暫且不用」,便否決了她多年的心意。

  沈昭寧喉中發緊,酸澀洶湧而上,想說些什麼——想說那是她熬了多少個夜晚才繡好的,想說她等了他四年,想說她才是他的妻子。

  可看著他淡漠疏離的側臉,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沈昭寧艱難地轉開目光,聲音澀得幾乎聽不清:「既然你公務繁忙,我便不打擾了。」

  她轉身,快步走出書房。

  踏出房門的一瞬,廊下晚風迎面襲來,卷落幾片海棠花瓣落在她肩頭。她脊背繃得筆直,死死撐著最後一絲尊嚴,一步一步走在漫長遊廊上。

  直到拐進無人的僻靜拐角,積攢了許久的淚水,終於無聲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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