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雲棲月準時出現在淮盛資本。
前台報過名字，秘書領著她往電梯走。沒有人多說話，但云棲月注意到，秘書按下的是頂層按鈕。
電梯門打開，走廊盡頭那扇深色木門緊閉著，秘書敲了敲門。
「進來。」
裡面的聲音比三年前低了一些，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沉穩。
秘書推開門，側身讓雲棲月進去，然後輕輕帶上了門。
雲棲月沒有立刻往裡走。她站在門口，目光先落在落地窗上，陽光從玻璃幕牆傾瀉進來，把整間辦公室照得明亮通透。然後她的視線慢慢移到他身上。
顧言川坐在辦公桌後面。黑色襯衫熨帖平整，袖口隨意挽起一截，低頭看著手裡的文件，眉眼比記憶里深了些，也冷了些。
陽光落在他側臉上，將輪廓勾勒得清晰利落，再也不是當年那個陪她在學校門口排隊買奶茶的男大學生了。
採訪里的照片是一回事，財經新聞里的報導是一回事，真人又是另一回事。
雲棲月在門口站了片刻，目光從他眉眼滑到領口，又落到他握筆的手指上。
心裡那點久別重逢的感慨還沒來得及冒出來，就被另一個念頭壓了下去。
完了，她當年怎麼吃得那麼好啊！
她抬腳朝裡面走去。
「顧言川。」
顧言川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片刻後，才淡淡開口。
「雲小姐。」
三個字，客客氣氣，直接把距離拉開到三丈遠。
雲棲月抿了抿唇，叫得倒是生分。她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把包放到旁邊。坐下的時候，故意把椅子往前挪了一點。
「言言～」
她忽然開口，聲音又甜又軟，尾音微微上揚。
顧言川移開視線，沉聲道：「在公司，叫我顧總。」
「好的，言言。」雲棲月眨眨眼，睫毛撲閃了兩下。
顧言川沒接話，翻開桌上的簡歷——那份寫著「長得漂亮」的簡歷。
「倫敦藝術學院，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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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巴黎青年藝術展項目協調員。」
「嗯。」
「獨立策展人。」
「嗯。」
「去年年底在曼徹斯特辦過個人展。」
雲棲月慢慢眯起眼睛，打量著他。
顧言川仍低頭翻看著簡歷，神情毫無破綻。
但她記得很清楚——那場展覽根本沒寫在簡歷上。
顧言川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雲小姐，這三年在國外過得很是精彩啊。」
雲棲月歪了歪頭，手撐在桌沿。
「顧總還關注藝術圈？」
「偶爾。」
「曼徹斯特那場展呢？」雲棲月聲音忽然放輕了，身體微微前傾，像在試探什麼。
顧言川把簡歷扔回桌面，紙頁發出輕微一聲響。
「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問題？」
「為什麼投這個崗位。」
雲棲月眼珠轉了轉，嘴角微微翹起。
「因為我覺得你會錄用我。」
顧言川靠向椅背，手指搭在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
「理由。」
雲棲月盯著他的眼睛，他沒有躲開，但她注意到他點扶手的手指停了。
「因為你喜歡我呀。」
顧言川輕哼了聲，「雲小姐。這是面試，不是閒聊。」
雲棲月眨眨眼，瞬間坐直身體，雙手放在膝蓋上，乖得不像話。
顧言川頓了頓，才繼續剛才的話。
「我招的是總助助理，不是女朋友。我看重的是工作能力。」
「我可以學。」
「如果學不會？」
「那你再開除我。」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篤定的輕快，好像篤定了他不會說「不」。
顧言川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桌面，一下，兩下。然後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份錄用通知，推到她面前。
雲棲月低頭看去，她以為上面寫的是「總助助理」，但她看見的是——崗位：總裁助理
雲棲月眨了眨眼，又低頭看了一遍，她還沒有來得及發問，顧言川就已經拿起筆，在錄用通知末頁簽下他的名字，筆鋒凌厲，落筆乾脆，幾乎沒有猶豫。
「三個月試用期，做不好就走人。」
他放下筆。
「月薪五萬。」
雲棲月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顧言川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意味。
「犯錯扣錢。」
「好的。」
「你聽見後半句了嗎？」
「聽見了。」雲棲月嘴角翹得高高的，「但是五萬塊比較重要。」
雲棲月在錄用通知上簽了名字，把文件推回去。
「明天入職，陳總助會帶你熟悉工作。」
「好。」
雲棲月站起來，拿起包，轉身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她回頭，笑眯眯地看著顧言川。
「明天見，言言。」
「顧總。」
「好的，言言。」
說完，她轉身出了辦公室。
關門前還探進來半個腦袋，沖他彎了彎眼睛。
「明天見呀。」
門關上了，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顧言川靠在椅背上。桌上的錄用通知還攤開著，最下面是雲棲月剛簽好的名字。他的目光落在那三個字上，停了一瞬，然後伸手合上文件。
他拿起內線電話。
「陳嶼。」
「顧總。」
「通知行政部，明天有人入職。」
「好的。」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崗位還是總助助理？」
顧言川翻開手邊文件。
「總裁助理。」
「明白。」
顧言川嗯了一聲，正準備掛斷。
「還有。」
他頓了一下。
「她的工資走我私人帳戶。」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好的，顧總。」
電話掛斷。顧言川低頭繼續看文件，面前的文件還停在剛才那一頁，過了很久，他都沒有翻頁。
淮盛資本樓下。
雲棲月踩著高跟鞋走下台階，陽光落在她肩上，心情好得想哼歌。
叮——
【好感度檢測中……】
【檢測失敗。】
雲棲月腳步一頓。
【原因：目標人物數據異常，超出系統統計範圍。】
她低頭看著手機里的面試通過郵件，想起剛才辦公室里的每一秒。
想起那場根本沒寫進簡歷里的曼徹斯特個人展。
想起他說「偶爾」時故作冷淡的樣子。
想起那份從總助助理變成總裁助理的錄用通知。
雲棲月沒忍住笑了一下。
真是的，裝什麼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