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車場的引擎聲轟鳴著掠過耳邊。
最後一個彎道，黑色賽車貼著內線衝出，輪胎擦過地面，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賀凜壓著速度過彎，視線始終落在前方。
衝線的那一刻，計時器跳出第一名，耳機里傳來車隊的歡呼聲。
"漂亮！"
"凜哥，這圈絕了！"
賀凜抬手摘下頭盔，額前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眉骨上，呼吸還沒完全平復，胸口微微起伏著。
他推開休息室的門，彎腰擰開一瓶礦泉水，仰頭喝了兩口。
門忽然被敲了兩下，工作人員探進半個身子，語速有點快。
"凜哥，有人找你。"
"誰？"
工作人員撓了撓頭："一個女生，說是來找你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個名字。
"她說她叫——雲棲月。"
礦泉水瓶從賀凜手裡滑落，"啪"的一聲砸在地上，水從瓶口湧出來，沿著地面漫開。
休息室里安靜了一瞬。
賀凜抬起頭，神色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眼底的情緒在那一瞬間微微凝住。
"在哪？"
"還在外面。"
賀凜沒再說話，抬腳往外走。
賽車場外的風很大。
初秋的風從賽道方向灌過來，帶著輪胎摩擦後的焦味和引擎殘留的熱浪。
雲棲月站在護欄旁，穿著一件淺駝色風衣，腰帶松松繫著，長發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她臉上帶著一點剛下飛機的倦意，卻還是漂亮得讓人一眼就能看見。
聽見腳步聲，她回過頭，隔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目光準確地落在賀凜身上。
下一秒，雲棲月笑著朝他揮了揮手。
"賀凜。"
賀凜腳步停在原地，隔著賽車場外來來往往的人群，他望著她，像是有一瞬間忘了該作何反應。
兩年沒見。
她的眉眼還是記憶里的模樣，可又分明和從前不一樣了。
頭髮比以前長了些，風吹過來時，發尾輕輕掃過風衣領口。她身上少了幾分少女時期不管不顧的明亮，多了一點沉靜和從容。
她就那樣站在風裡，笑著朝他揮手。
明明離得很近，賀凜卻忽然覺得，他們之間隔了很長的一段歲月。
他朝她走過去，第一句話卻不是好久不見。
"不是說好我去接你？"
雲棲月解釋："舞團臨時改了航班，我今天凌晨才到，太晚了，就沒告訴你。"
賀凜眉頭微微皺起，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兩秒。
"一個人回來的？"
"嗯。"
"怎麼又瘦了。"
雲棲月低頭看了眼自己，語氣很輕鬆："跳舞嘛，總要保持體重的。"
她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便偏過頭望向賽道，主動岔開話題。
"剛剛那一圈很厲害。"
"你看到了？"
"嗯。"她說，"站在外面看完的。"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了一點說不清的情緒。
"這還是第一次現場看你賽車。"
賽車場的燈光落在她眼底，亮得像很多年前那個夏天。
十七歲那年，他們坐在看台上，看賽車從眼前呼嘯而過。
那時賀凜還沒有真正踏上賽道，只是在震耳欲聾的引擎聲里，偏頭對她說："好帥，我以後想當賽車手。"
雲棲月問他："叔叔阿姨會同意嗎？"
"不會。"他說，"他們覺得太危險。"
她安靜了幾秒，卻沒有勸他放棄，很認真地說："那你就去當。"
賀凜轉頭看她。
風吹亂她的頭髮，她伸手別到耳後，眼睛亮得驚人。
"我想看你站在賽場上，閃閃發光的樣子。"
那句話，他記了很多年。
"想什麼呢？"
雲棲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賀凜回過神，移開視線。
"沒什麼。"
他垂下眼，像是把什麼情緒壓了下去。
"餓不餓？"
雲棲月點頭："有一點。"
"帶你去吃麵。"
"還是以前那家？"
賀凜腳步微微一頓，側過臉看她，嘴角不太明顯地彎了一下。
"嗯。"
雲棲月笑起來："我就知道。"
"你在國外的時候，不嚷嚷著回國一定要去吃？"
他們去了高中常去的那家麵館。
店不大，開在街角，老闆認識賀凜。看見他進來，笑著打了聲招呼，又忍不住多看了雲棲月兩眼。
"還是老樣子？"
賀凜點頭。
"她的那份少辣，多放香菜。"
雲棲月抬頭看他，目光里有一點意外。
"你還記得？"
賀凜給她倒了杯熱水，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的口味又沒變。"
雲棲月捧著杯子，沒再說話。熱氣慢慢升起來，模糊了她的眉眼。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我這周在C市有一場演出。"
"什麼時候？"
"周六。"
"我比賽在周五。"
雲棲月眼睛彎起來。
"那正好，我周五來看你比賽。"
賀凜握著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不用特地過來。"
"我想看。"
她看著他，低頭喝了一口湯，聲音像是隨口說出來的。
"你以前不是說，等你真正站上賽場，要讓我坐第一排嗎？"
賀凜沉默了幾秒。
"你還記得？"
"當然記得。"
賀凜看著她低頭喝湯時垂下的眼睫，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行。"
他像是在心裡把那句話反覆熨帖了一遍，才開口。
"第一排的位置永遠給你留著。"
吃完飯，賀凜送她回公寓。
車停在樓下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街燈從車窗外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側臉照得明暗交替。
雲棲月解開安全帶，剛準備下車，隨口似的問了一句。
"我聽人說，你和你女朋友快訂婚了？"
車裡安靜了片刻。
賀凜沒有立刻回答，他握著方向盤，看著車前窗外的街燈，過了幾秒才說："沒有。"
"那什麼時候帶她一起吃個飯？"
賀凜偏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月亮。"
他像是想說什麼，喉結動了動，卻又停了下來。
最後只問："你這次回來，待多久？"
"暫時不走。"
賀凜沉默了一會兒，才低低應了一聲。
"嗯。"
雲棲月推開車門，回頭朝他擺了擺手。
賀凜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後。
手機震了一下，蘇晚發來消息。
【訓練結束了嗎？回來吃飯嗎？】
賀凜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後回了一句。
【嗯，馬上回。】
他發動了車子，卻沒有立刻駛出。
車窗外，公寓樓一層層亮起燈。
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聊天框裡是蘇晚剛剛發來的消息。
而腦海里，卻還是雲棲月站在賽車場外，笑著叫他名字的樣子。
她大概從來不知道。
只要她那樣站在那裡，朝他笑一下，他就已經很難再把目光移開。
另一邊。
雲棲月回到公寓，沒有立刻開燈。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那輛黑色轎車停了很久，才緩緩駛入夜色。
腦海里響起系統的聲音。
【檢測到任務目標好感度波動。】
雲棲月低頭看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想起剛才在車裡他叫她那聲"月亮"時的樣子。
"多少？"
【當前好感度：70。】
她勾了勾唇："倒是比我想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