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聿原本還想著，今天早點來接雲棲月，給她一個驚喜。
卻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先收到了一個「驚喜」。
他親眼看見，雲棲月毫不猶豫地撲進了時璟懷裡，看著時璟坦然地應下那一聲——「時聿。」
甚至，沒有否認。
他這時候要是還沒有反應過來，時璟最近的那些反常行為，那他真是天下第一大傻子了。
時璟最近衣櫃裡，莫名多出來的幾件與自己風格相似的衣服。
忽然問他用什麼香水，還有一次次突如其來的情緒波動。
原來。
一直都是時璟。
一直都是他，頂著自己的身份，站在雲棲月面前。
時聿胸口像堵著一團火，被哥哥算計的失望，一股腦地涌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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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氣的，從來不是哥哥喜歡上了雲棲月。
感情這種事情，本來就沒有先來後到。
他可以接受哥哥喜歡她。
可他接受不了，哥哥頂著自己的身份接近她，利用她對自己的信任，應下了那一聲「時聿」。
兄弟二人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噼里啪啦地炸開了火星。
時聿站在桌邊，垂在身側的手一點一點攥緊，手背青筋隱隱浮現。
「哥，為什麼？」
時璟抬眸迎上他的視線，眉峰微微蹙起，眼底也冷了幾分。
「為什麼假扮我。」
「為什麼穿我的衣服。」
「為什麼用我的身份接近她。」
最後一句落下，甜品店裡，連鄰桌交談的聲音都漸漸低了下去。
時璟沒有急著回答，而是端起面前的飲品，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杯子重新落回桌面，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他抬起眸，迎上時聿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
「沒有為什麼，我就是故意的。」
時聿下頜驟然繃緊。
「哈，所以你就頂著我的身份？」
「我把你當哥，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時聿往前逼近半步。
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張餐桌。
「因為我想見她。」
「想見她？」
時聿忽然低低笑了一聲，可那笑意里，沒有半分溫度。
時聿雙手撐住桌沿，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死死盯著時璟。
「所以你就可以利用她對我的信任？」
「時璟。」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叫他哥，而是連名帶姓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兄弟二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
目光在半空中激烈碰撞，誰也沒有率先移開。
時璟靠回椅背，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桌面。
「那你呢？」
「什麼意思？」
他望著時聿，眸色深沉，唇角卻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陌生號碼。」
「故意不告訴她自己是誰。」
「頂著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接近她。」
「這些，不是你做的？」
時聿呼吸猛地一滯，他早就知道，這些瞞不過時璟。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時璟目光銳利，沒有半分退讓。
「你可以，我就不可以？」
時聿盯著他，一字一句，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從來沒有頂著你的身份。時璟，你利用的是她對我的信任。」
時璟迎著他的目光，大方承認。
「是，那是我的私心，可我沒有騙到她。」
時聿皺起眉。
「什麼意思？」
時璟沒有再看他，目光徑直越過時聿，落在雲棲月身上。
剛才面對時聿時眼底的鋒利，幾乎一瞬間便收斂了，眸光一點一點柔和下來。
「因為，她第一眼就認出我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時聿緩緩轉過頭，望向雲棲月。
剛才所有的鋒利和怒意，都在這一刻化成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緊張和委屈。
「寶寶，他說的都是真的嗎？」
雲棲月望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兩個人，眼神心虛地在兄弟二人之間飄了一圈，她輕輕咳了一聲。
「是真的。」
時聿整個人微微一僵。
「你什麼時候認出來的？」
雲棲月抿了抿唇，指尖無意識地對了對，小聲開口。
「就是…那天你第一次送我回家的時候。」
她朝時璟那邊輕輕偏了偏頭。
「後來，又折返回來抱我的，其實就是時醫生。」
她偷偷看了時聿一眼，見他一直望著自己，只好老老實實繼續說下去。
「一開始，我只是覺得有點奇怪。」
「你身上一直都是淡淡的木質香。」
「可是時醫生身上，有醫院裡特有的消毒水味。」
說到這裡，她像是忽然找到了底氣，聲音也一點一點輕快起來。
「還有今天，時醫生還騙我，說自己芒果過敏。」
時聿聽完整個人都沉默了。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他哥真不要臉。
可緊接著，一股說不出的委屈又慢慢漫了上來。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
真正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從頭到尾，只有自己。
時聿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眼裡的光都黯淡了幾分。
他望著雲棲月，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
「寶寶，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就忍心看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裡啊？」
雲棲月看著他這副委委屈屈的模樣，心一下子就軟了。
她連忙走過去，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說出來的話卻完全相反。
「因為真的很好玩呀。」
她頓了頓，又一本正經地補充。
「而且。」
她看看時璟，又看看時聿。
眼睛越來越亮，笑意也越來越藏不住。
「我也很好奇，你們兩個到底什麼時候會露餡。」
時聿：「……」
時璟：「……」
雲棲月終於還是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所以，現在我們是不是算扯平啦？」
「不行。」
兄弟二人幾乎異口同聲。
雲棲月默默縮了縮脖子，抬手捂住半張臉。
完了，怎麼好像比剛才更嚴重了。
時聿率先望向時璟，眸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哥，我喜歡她。你以後別再這樣了。」
時璟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沒有半分退讓。
「從小到大，你喜歡什麼，我都可以讓。」
「唯獨這一次，我不想讓。」
「好，那就公平競爭。」
時璟輕輕點頭。
雲棲月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抬手扶住額頭，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個……」
她默默舉起一根食指，輕輕晃了晃。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還沒有答應任何人呀？」
兄弟二人同時轉頭看向她。
雲棲月眨了眨眼，表情無辜得不能再無辜。
「而且，我馬上就要出國了。」
一句話落下。
兄弟二人的神情，同時一僵。
雲棲月滿意地彎了彎眼睛，慢悠悠端起飲品，小小喝了一口。
這才笑盈盈地開口。
「所以——」
「如果要競爭的話，那就麻煩兩位，努力追上我的腳步啦。」
說完，她朝兩人彎起眼睛，俏皮地眨了一下眼，又輕輕送出一個飛吻。
「拜拜。」
女孩拎起包，腳步輕快地朝門外走去。
夕陽透過落地窗灑在她身上，背影明亮又鮮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