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棲月醒來時,窗外天光微亮。
她望著熟悉的天花板,耳尖一點一點漫上緋色。
昨晚的一切,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慶功宴結束後,時聿喝得有些醉,比平時黏人得多。
他一路把她送到家門口,眼尾泛著淺淺的紅,那雙眼睛卻亮晶晶地望著她,像個等著老師誇獎的小朋友。
「雲老師,今天我的表現算優秀了嗎?」
雲棲月故意偏了偏頭,裝作認真思考了一會兒。
時聿眼裡的期待一點一點變成了緊張。
直到她終於沒忍住笑。
「優秀。」她頓了頓,又輕聲補了一句「特別優秀。」
「那最後,再申請一個獎勵。」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個溫柔至極的吻便輕輕落了下來,一觸即分。
「雲老師,晚安。」
時聿耳尖紅得厲害,卻還是故作鎮定地朝她揮了揮手,轉身快步跑進了夜色。
放在床頭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聿:雲老師,下班我來接你。】
下午五點,舞團門口。
雲棲月剛換好衣服出來,便一眼看見了停在路邊那輛熟悉的黑色越野車。
車門打開,男人已經下了車。
黑色棒球服襯得他身形修長,夕陽落在肩頭,將整個人都鍍上一層暖色的光。
雲棲月眼裡浮起笑意,她小跑過去,幾乎沒有猶豫的就撲進了他的懷裡。
「時聿。」
男人穩穩接住了她,大掌自然而然地落在她發頂,輕輕揉了揉。
「嗯。」
低沉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雲棲月彎了彎眼睛,抱著他沒有立刻鬆手。
「不是說五點半嗎?怎麼來得這麼早?」
男人垂眸望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絲寵溺。
「想早點見到你。」
兩人開車去了雲棲月一直想去打卡的那家甜品店。
剛坐下,服務員便拿著菜單走了過來,雲棲月點了幾份店裡的招牌。
「再要一份芒果千層。」
「好的,請稍等。」
沒過多久,甜品便陸續送了上來。
一份芒果千層,一份提拉米蘇,還有兩杯飲品。
男人望著面前那份芒果千層,微微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棲月,你忘了?我芒果過敏。」
雲棲月拿著叉子的動作微微一頓,腦海里忽然閃過一段很久以前的畫面。
那時候,她剛知道時聿有個雙胞胎哥哥。
她好奇地問過:「你們小時候會不會經常被認錯呀?」
時聿笑得一臉得意。
「當然會啊。」
「我和我哥小時候最喜歡互相假扮對方,老師、同學、鄰居,幾乎沒人認得出來。」
說到這裡,他忽然又補了一句。
「後來我媽實在受不了了,專門給我們買不一樣的衣服。」
「不過,還是有一個地方不一樣——我芒果過敏,我哥不過敏。」
回憶戛然而止。
雲棲月抬起頭,望向坐在對面的男人。
男人眉宇間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仿佛真的在埋怨她忘了自己的忌口,演的幾乎挑不出半點破綻。
雲棲月眸底掠過一絲狡黠。
「這樣啊。」
她拿起叉子,挖了一大勺芒果千層,笑眯眯地遞到他嘴邊。
「那更要嘗嘗了,這可是店裡的招牌。」
男人動作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棲月……」
雲棲月又把勺子往前遞了遞,不容拒絕。
「張嘴。」
兩人隔著餐桌,對視了幾秒。
男人最終還是緩緩低下頭,將那勺蛋糕吃了下去。
雲棲月托著下巴,眼裡的笑意越來越濃,等待著他的反應。
「好吃嗎?」
「味道不錯。」
雲棲月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別裝了,過敏的是你弟弟,不是你哦。」
空氣安靜了片刻。
男人沒有解釋,也沒有急著否認。
那雙與時聿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裡,比起少年的張揚,更多了幾分成熟與沉穩。
雲棲月歪了歪頭,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還有,時聿從來不會叫我棲月。他一直叫我——」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
「雲老師。」
時璟眉梢輕輕揚了一下。
「什麼時候發現的?」
雲棲月彎起眼睛,故意賣了個關子。
「第一次。」
時璟挑了挑眉。
「第一次?」
她點點頭。
「你第一次抱我的時候。」
這一次,時璟眼底終於掠過一絲意外。
雲棲月笑著伸出食指,輕輕點了一下他的胸口。笑盈盈地解釋:「時聿身上一直都是淡淡的木質香。」
「而你的身上,是醫院裡特有的消毒水味。」
「後來,你一直叫我棲月。」
「最後。」
她又點了點桌上那份已經被吃掉一口的芒果千層。
「你居然說自己芒果過敏。」
雲棲月輕輕歪了歪頭,眼睛彎成了月牙。
「所以,你是時璟。」
時璟眸底緩緩浮起一抹欣賞,他忽然抬起手,慢條斯理地鼓了兩下掌。
「精彩。不愧是雲老師,真聰明。」
雲棲月揚了揚下巴,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小得意。
「那當然。」
時璟望著她,眸光輕輕一動。
「既然第一眼就認出來了,那為什麼一直不拆穿我?」
「因為覺得很好玩呀。」
雲棲月眨了眨眼,望向時璟,唇角揚起一點得逞的笑意。
「而且,我也很好奇。」
「時醫生打算把這場假扮遊戲,玩到什麼時候呢~」
就在這時。
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鈴聲猝不及防地打破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
雲棲月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動著——車。
這是之前那個陌生號碼,她猶豫了一瞬,還是按下了接聽。
「餵?」
電話那頭,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緩緩響起。
「寶寶,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