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剛準備起身離開，手腕卻忽然被人一把攥住。
下一秒，她整個人猝不及防地跌進了賀凜懷裡，濃烈的酒氣瞬間將她包圍。
賀凜的手臂緊緊圈住她，像是生怕懷裡的人再次離開，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賀凜……」蘇晚輕輕推了推他，聲音發顫，「醒醒，是我。」
賀凜卻反而抱得更緊，滾燙的呼吸一下又一下落在她頸側，下巴輕輕抵著她的肩窩，像抱住了失而復得的珍寶。
就在蘇晚緩緩抬起手，準備回抱住他的那一刻，耳邊忽然響起一道沙啞而壓抑的聲音。
「為什麼……」
蘇晚動作一頓。
賀凜像是陷在一場醒不過來的夢裡，眉頭緊緊皺著，聲音斷斷續續。
「我們認識那麼多年……」
他的手臂越收越緊，像是怎麼都捨不得鬆開。
「為什麼不答應我……」
「月亮，我真的好喜歡你……」
蘇晚渾身一點一點冷了下去。
賀凜緊緊地抱著她，卻是把她當成另一個女孩，不甘的訴說著遺憾和喜歡。
蘇晚終於回過神，猛地用力推開了他，他醉得太沉，被推得偏向一旁，卻依舊皺著眉，嘴裡低低呢喃著。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賀凜平穩而沉重的呼吸聲。
蘇晚緩緩低下頭，賀凜的手機就放在床頭。
她伸出手，卻又停住了，指尖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他們在一起兩年，她從來沒有翻過賀凜的手機。
不是不好奇，而是她始終覺得，喜歡一個人，就應該給他最基本的信任。
可今天，她忽然很想知道，自己這麼多年的喜歡和信任，到底值不值得。
手機屏幕亮起。
密碼，依舊是她的生日。
以前，每一次看見賀凜輸入這串數字，她都會忍不住偷偷高興。
可這一刻，她心裡卻再也泛不起半點波瀾。
手機解鎖。
v信、簡訊、通話記錄……
一切都很乾淨。
沒有任何曖昧聊天，也沒有任何越界的聯繫。
就在她準備放下手機的時候，目光忽然落在角落裡的一個軟體上——某書。
賽車、訓練、比賽，占據了賀凜幾乎所有的生活。
他甚至很少刷短視頻，怎麼會下載某書？
鬼使神差地，蘇晚點了進去。
個人主頁，出乎意料的是一片空白。
她打開贊過。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又一個舞蹈視頻。
練功房裡旋轉的少女。
舞台中央謝幕時落下的花瓣。
演出結束後，被鮮花簇擁著的身影。
……
一路翻下去，每一條點讚都與雲棲月有關。
蘇晚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收緊了幾分。
她繼續往下翻。
直到其中，忽然出現了一條與舞蹈毫不相關的帖子。
標題赫然映入眼帘——你和當初暗戀的人在一起了嗎？
評論很多。
最高贊的那條，仍舊是蘇晚當初留下的回答。
她一點一點往下翻，忽然指尖停住了。
這條評論，蘇晚太熟悉了——「月亮不為我所得，但她的光永遠照耀著我。」
因為當時，她還覺得寫得很好，甚至順手點了一個贊。
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個帳號的主人，竟然會是賀凜。
而他說的「月亮不為我所得」，從來都不是指天上的月亮。
蘇晚怔怔望著屏幕，眼前漸漸變得模糊。
賀凜不可能沒有看見。
他看見了她寫下的回答，也看見了她字裡行間，那份藏都藏不住的喜歡。
可他還是在同一個帖子下面，留下了這句話。
她以為修成正果的暗戀，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是她一個人的自作多情。
而她親手點過贊的，不是一句觸動人心的話，而是自己男朋友，寫給另一個女孩的情書。
也是留給她這場暗戀，最殘忍的答案。
手機從掌心裡滑落，「啪——」的一聲掉在柔軟的地毯上。
天蒙蒙亮的時候，窗外下起了雨。
細密的雨絲敲打著玻璃，房間裡昏暗而安靜。
賀凜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眼，宿醉後的頭疼一陣陣襲來，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撐著床坐起身。
剛一抬眼，便看見蘇晚坐在窗邊。
聽見身後的動靜，蘇晚緩緩回過頭，她眼睛很紅，眼底布滿血絲，像是一整晚都沒有睡。
他邁步走到她身邊。
「怎麼了？」
蘇晚勾了勾唇角，眼底卻只剩下一片諷刺。
到了現在，他居然還能若無其事地問一句怎麼了？
一整晚過去。
那些憤怒、委屈和不甘，早就在漫長的黑夜裡一點一點耗盡，留給她的，只剩下一片荒蕪。
人人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
可後來的人，真的等得到浪子回頭嗎？
「賀凜，我問你一個問題。」
賀凜看著她，隱隱察覺到哪裡不對。
「什麼？」
蘇晚指尖緩緩攥緊，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問出那句話。
「你喜歡過我嗎？」
「你什麼意思？」
蘇晚將手機遞到他面前，屏幕上，還停留著那條評論。
賀凜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聲音也沉了下來。
「你翻我手機？」
蘇晚攥緊手機，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微微泛白。
「回答我！所以，你一直都喜歡她？」
問題尖銳，反而把她自己刺得聲音發抖。
賀凜抿了抿唇，很快開口。
「不是一直，中間淡過。」他停頓了一下「後來……」
後面的話，他沒有繼續說。
可兩個人都知道答案，後來，雲棲月回來了。
於是那些以為已經放下的喜歡，又重新活了過來。
蘇晚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她扶著沙發站起身，腳踝還沒有恢復，剛邁出一步，身體便輕輕晃了一下。
賀凜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扶。
「晚晚——」
蘇晚卻側身避開了，她抬起頭，眼眶通紅，指尖指著自己的心口
「那我呢？我這兩年又算什麼？」
賀凜喉嚨發緊，心裡生出一絲說不出的愧疚。
可更多的，卻是一種秘密被徹底揭開的狼狽與煩躁。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低聲說了一句。
「對不起。」他停頓了一下「我會補償你。」
「補償？」
蘇晚望著他，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
「賀凜，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
她一步一步朝他走近，每走一步，眼裡的失望便多一分。
「你說過，會放下她。」
「你說過，會好好跟我在一起。」
「你說過，以後會娶我。」
「這些話，都是騙我的嗎？」
賀凜抿緊唇，一句也回答不上來。
他伸出手，想去拉她，在指尖碰到她手腕的那一瞬。
「啪——」
清脆的一巴掌，狠狠落在他的臉上。
賀凜偏著頭，半邊臉迅速浮起鮮紅的指印。
蘇晚的手抑制不住地發著抖，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還有，以後別再問為什麼不是你。」
「因為答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如果她喜歡你，你們早就在一起了。」
這句話，終於讓賀凜變了臉色。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垂在身側的手也不自覺收緊。
蘇晚緩緩摘下無名指上的戒指，戒指輕輕放在床頭，發出一聲細微的輕響。
「賀凜，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