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棲月恢復意識的時候,腳下正踩著冰冷而濕潤的細沙。
咸澀的海風自遠處席捲而來,掠過她裸露在外的小腿,捲起淺白色的裙擺,也吹亂了她額前細軟的碎發。
夜色濃稠,海天相接之處只剩下一線模糊而幽暗的輪廓。
她靜靜站在海岸邊,纖細的身影在無邊無際的海風與夜幕之中顯得格外單薄,仿佛一片被月光遺落在人間的碎影,清冷而柔軟,美得不似凡塵。
耳邊,熟悉的機械音如約而至。
【叮——】
【當前世界:《被資助的漁村少女》】
雲棲月微微眯起眼。
不遠處的海面上,一道模糊的人影正隨著海水緩緩起伏,像一件被命運饋贈在海上的珍貴禮物。
系統的聲音在她腦海中繼續響起。
【劇情傳輸中——
這是一本先婚後愛文。
陸聞矜,陸氏集團唯一繼承人。
出身頂級豪門,容貌出眾,手腕凌厲,年紀輕輕便執掌整個陸氏集團。
他與喬雪晴因祖輩定下婚約,訂婚三年。
雖然陸聞矜始終抗拒這門婚事,對喬雪晴也態度冷淡,但命運卻在朝夕相處中悄然改變,他們最終成為人人艷羨的恩愛夫妻。
然而,一場突如其來的海上風暴,徹底改變了一切。
陸聞矜乘坐的私人遊艇在暴風雨中失事,下落不明。
陸家傾盡所有力量搜救,喬雪晴更是不眠不休,跟隨搜救隊奔赴附近每一座島嶼,只為了找回她失蹤的未婚夫。
陸氏慈善基金資助過無數貧困學生。
而你,是其中之一。
今年夏天,你成為陸家所有受資助學生中,唯一一個考上A大的女孩。
你知道,只要撥通電話,陸聞矜就會回到屬於他的世界。
而你,也會得到那筆足以改變命運的一千萬。
但是,你第一次,對他生出了私心。
你想,哪怕只有一個夏天,哪怕只有他失去記憶的時候。
後來,陸聞矜恢復了所有記憶。
他知道,你從第一天起就認出了他。
知道陸家一直在尋找他,卻依舊選擇將他留在身邊。
他眼底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失望的不可置信。
他怎麼也無法將眼前的人,與那個與自己書信往來六年女孩聯繫在一起。
那個字跡娟秀、會在信里分享趕海趣事、會認真寫下每一次考試成績、會因為他一句鼓勵而高興很久的女孩……
也是陸家所有受資助學生里,他唯一願意主動回信、唯一期待見面的那一個。
他曾無數次覺得,她努力、善良、乾淨,擁有一顆比任何人都純粹的心。
他始終不願意相信,你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劇情傳輸完畢。】
【任務目標:讓陸聞矜在恢復記憶之後,依舊堅定不移地選擇你。】
海風掠過耳畔。
雲棲月站在原地,濃密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那些泛黃的信紙。
想起初中時,第一次收到陸聞矜回信的那個夜晚。
薄薄的一張信紙,她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最後小心翼翼地夾進課本里,高興得整整一夜都沒睡著。
從那以後。
她開始越來越努力,努力讀書、努力考第一、努力攢錢,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優秀。
她總覺得,只有再努力一點,再優秀一點,才能不辜負陸家的資助,也不辜負那個隔著信紙,一直鼓勵著她的人。
她也努力讓自己的未來,離A市近一點,再近一點。
因為那裡,有她一直想見的人——陸聞矜。
在她心裡,他從來不是高高在上的陸氏集團繼承人。
而是那個會認真看完她每一封信,會在她失落時安慰她,會在她取得好成績時替她高興的人。
他像海面盡頭的一座燈塔,遙遠,卻始終照亮著她前行的方向。
而她,只是海邊漁村里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女孩,家人早逝。
那些跨越千里的書信,是她青春里收到過最珍貴的禮物,她從未奢望過能夠擁有他。
她只是想,等考上A大的那一天,親口對他說一句——「謝謝你。」
可命運卻偏偏開了一個玩笑,那場期待了整整六年的見面,沒有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場鋪天蓋地的暴風雨,和一張懸賞金額高達一千萬的尋人啟事。
雲棲月緩緩提起裙擺,赤著雙腳,一步一步朝海水走去。
冰涼的浪花漫過腳踝。
不遠處,那道隨著海浪起伏的身影,也一點一點,朝著她漂了過來。
終於,她伸出手,握住了男人的手腕。掌心相觸的那一瞬,雲棲月微微一顫。
很涼,涼得幾乎感覺不到多少屬於活人的溫度。
仿佛他已經在這片冰冷而浩瀚的大海里漂浮了太久,連最後一點體溫,都快被海浪徹底吞沒。
可即便如此,她依舊能感覺到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寬大有力的掌心,以及腕骨下那一絲極其微弱的脈搏。
還活著。
雲棲月輕輕鬆了一口氣。
她咬緊牙關,雙手更加用力地握住他,轉身朝岸邊一步步走去。
海浪一遍又一遍拍打過來,卷濕了她的長髮,也浸透了她單薄的白裙。
每向前一步,都像是在與整片大海較勁,冰冷的海水沒過膝蓋,海底的沙礫硌得腳底生疼。
她好幾次險些被浪頭掀翻,卻始終沒有鬆開手。
仿佛只要她一放開,這個男人,就會再次被無邊無際的大海捲走,消失得無影無蹤。
終於,在最後一個浪頭退去時。
雲棲月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將男人拖上了岸。她渾身濕漉漉的跌坐在沙灘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海風吹亂她額前的碎發。
她低下頭,借著月光,一點一點描摹他的眉眼,和記憶里那張夾在信封中的照片,漸漸重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