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所里。
老村醫仔細檢查了一遍,又俯身聽了聽心肺,這才緩緩摘下聽診器,長舒了一口氣。
「沒什麼大礙。頭部受了撞擊,肺里嗆了些海水,幸虧送來得及時。」
他又翻開男人的眼皮檢查了一番,沉吟片刻,緩聲說道:「不過村裡的醫療條件有限,具體什麼時候能醒,還得看他自己。」
老村醫放下聽診器,目光轉向一旁的雲棲月。
這才發現,小姑娘渾身早已濕透。烏黑的長髮不斷往下滴著水,濕漉漉的裙擺貼著纖細的小腿,臉色也因為吹了一路海風而有些發白。
老村醫不由皺起眉。
「月月,你先回去換身衣服。人還沒醒,你自己可別先病倒了。」
雲棲月點了點頭。
她走到病床邊,伸手替陸聞矜掖了掖被角。見他的呼吸漸漸平緩,臉色也不像剛送來時那樣蒼白,她心裡最後一點擔憂終於散去。
她收回手,轉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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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整個漁村都籠罩在淡淡的月光里。
雲棲月推開院門,院子不大,牆角整齊掛著捕魚用的工具,竹竿上曬著一排金黃色的魚乾,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屋子只有兩間臥室,陳設簡單,卻被她收拾得乾淨整潔,處處透著生活的氣息。
她簡單沖了個熱水澡,溫熱的水流一點點驅散了身體的寒意,也洗去了海水殘留的咸澀。
等再次從浴室出來時,她已經換上一條乾淨的淺色長裙,半乾的長發柔順地披散在肩頭,發尾還沾著些許水汽。
雲棲月站在鏡子前,一邊用毛巾輕輕擦拭著頭髮,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書桌上。
那裡擺著一個已經有些舊了的鐵盒,裡面按照日期整整齊齊地疊著一沓信件。
最上面的那封,是前幾天剛收到的。她輕輕展開信紙,熟悉而遒勁的字跡,緩緩映入眼帘。
祝賀你考上A大。
等你到A市,我們見一面。
——陸聞矜
臨出門時,雲棲月腳步微微一頓,她又回頭望了一眼書桌上的鐵盒。
原本約定好的見面,就在這個夏天。只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提前實現。
夜風吹起她淺色的裙擺,想到這,她的腳步也不知不覺快了幾分。
不知道為什麼,雲棲月總覺得,那個人應該快醒了。
衛生所里安靜得只剩下牆上的老式掛鍾,一下一下走著。
月光透過木窗灑落進來,輕輕覆在男人身上。
因為受了傷,陸聞矜的臉色有些蒼白,額前幾縷碎發散落下來,少了平日裡的鋒利與疏離,卻依舊掩蓋不了骨子裡的上位者氣息。
病床上的男人,手指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下一秒。
陸聞矜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目光還有些渙散。
先是望向陌生的天花板,又緩緩掃過四周,陳舊的病房,陌生的一切。
直到最後,那雙漆黑的眼睛,停留在剛推開門進來的雲棲月身上。
四目相對。
陸聞矜怔住,他不知道眼前的女孩是誰,腦海里依舊一片空白。
可就在視線落到她身上的那一刻,胸口那股不安和無措,卻奇蹟般地一點點平復下來。
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從心底緩緩升起,仿佛他們已經認識了很久很久。
這種感覺毫無來由,卻真實得讓他無法忽視。
他望著她,很久都沒有移開目光,那眼神,像溺水之人終於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雲棲月快步走到病床邊,見他已經醒了,眼底不由閃過一絲驚喜。
「你醒了?」
男人喉結輕輕滾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真切。
「我……」
他下意識皺起眉,努力想從腦海里抓住些什麼。可越是回想,額角便越是一陣陣鈍痛,像有什麼東西在腦海深處不斷撕扯。
他忍不住閉了閉眼,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你是誰?」
短短一句話,卻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雲棲月心底激起層層疊疊的波紋。
她甚至能清晰地聽見自己急促而紊亂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
雲棲月指尖輕輕蜷起,他這是失憶了?
此時此刻,只要她願意,她幾乎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決定自己在他生命里的位置。
她可以告訴他,她只是恰好將他從海里救起來的陌生人。
也可以告訴他,她是他的朋友,是他在這座小島上唯一能夠依靠的人。
甚至……
這個近乎大膽的念頭剛剛浮現在腦海,便像一簇猝然燃起的火焰,瞬間將她的耳尖燒得通紅。
不可以。
她怎麼能趁著別人失憶,去騙他。
雲棲月輕輕咬住下唇,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遮住眼底那一點羞赧。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底那一點隱秘的私心和妄念,只是放緩聲音說道:「我叫雲棲月。」
她抬起眼望著他,那雙清澈乾淨的眸子裡,映著他略顯蒼白的臉龐。
陸聞矜低低重複了一遍。
「…棲月。」
念到最後那個「月」字時,他的尾音略微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近乎繾綣的溫柔。
「很好聽,像月亮一樣。」
明明這是他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可他卻莫名覺得熟悉,像是他曾無數次,一筆一畫寫下過,也曾在無數個夜晚,輕輕念過這個名字。
可他想不起來,一點也想不起來。
就在這時,雲棲月耳邊響起熟悉的機械提示音。
【叮——】
【檢測到目標人物:陸聞矜。】
【當前好感度:50%。】
【心理分析:目標人物失去全部記憶後,已將宿主視作當前唯一能夠信任的存在。】
【系統提示:請宿主珍惜本次開局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