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晨光透過木窗斜斜灑進衛生所。
老村醫背著藥箱推門走了進來,看見病床邊已經坐起身的陸聞矜,不由得笑了笑。
「小伙子,醒得倒是挺早。」
陸聞矜聞聲抬起頭,禮貌地點了點頭。
「早。」
老村醫將藥箱放到桌上,熟練地替他拆開額頭上的紗布,仔細查看傷口,又拿起手電照了照瞳孔,溫聲問道:「現在感覺怎麼樣?頭還疼嗎?」
陸聞矜抬手輕輕揉了揉太陽穴,眉心微微蹙起。
「疼。尤其是一想以前的事情,就疼得厲害。」
老村醫點了點頭,像是早有預料。
「正常。腦袋受了撞擊,哪有那麼快恢復。」
他低頭在病曆本上記了幾筆,又繼續問道:「知道自己叫什麼名字嗎?」
「陸聞矜。」
「家住哪裡?」
陸聞矜沉默了片刻,輕輕搖頭。
「不記得。」
「家裡還有什麼人?」
「不記得。」
……
老村醫耐著性子,一連問了十幾個問題。除了名字,其餘問題,陸聞矜都只是搖頭。
老村醫合上病曆本,無奈地嘆了口氣。
「看來,是真失憶了。」
「不過你也別太擔心,失憶這種事,誰也說不準。有的人過兩天就恢復了,有的人要幾個月,也有人一輩子都想不起來。」
「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先把身體養好。」
他邊說邊安慰地拍了拍陸聞矜的肩膀,又從藥箱裡拿出幾盒藥,遞到陸聞矜手裡,語重心長地叮囑:「這些藥,一天三次,記得飯後吃。傷口每天換一次藥,最近也別碰水。」
陸聞矜雙手接過,禮貌地道了聲謝。
「好,麻煩您了。」
老村醫滿意地笑了笑,目光環顧了一圈不大的衛生所,又轉頭看向雲棲月。
「對了,月月。衛生所地方小,過兩天還有病人要住進來,總不能一直讓他待在這裡。」
他想了想,提議道:「要不……先帶回你家養一陣子?」
雲棲月下意識地抬起眼,看向病床邊的陸聞矜。
恰好,對上了他的目光。
她像被燙到一樣,連忙移開視線,耳尖悄悄泛起一層薄紅。
「好。」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村裡的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漁村不大,幾乎家家戶戶都認識雲棲月,一路上,總有人笑著和她打招呼。
「月月,今天沒去趕海呀?」
雲棲月笑著應了一聲。
「王嬸,今天有點事情。」
王嬸的目光很快落到她身後的陸聞矜身上,眼裡頓時多了幾分好奇。
「這小伙子是誰啊?」
還沒等雲棲月開口,旁邊賣魚的大叔便笑著接過話。
「還能是誰?昨天月月從海里救回來的那個唄。」
「哎喲,就是他啊!」
王嬸上下打量了陸聞矜幾眼,忍不住感嘆。
「長得可真俊吶。」
「月月可是費了好大勁才把你從海里拖回來,以後你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雲棲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她連忙擺了擺手。
「王嬸,哪有你說得那麼誇張啊。」
「怎麼沒有?」王嬸笑得眼角都是褶子,「昨天那風浪,我家那口子回來都說,浪那麼大,一個小姑娘敢下海救人,可把大家嚇壞了。」
陸聞矜側過頭,看向身旁的雲棲月。
女孩正低著頭,小聲解釋著什麼,耳尖紅紅的,像是有些害羞。
他的視線落在她纖細的手腕上,那裡還留著幾道被礁石擦破的淺淺紅痕。
昨天醒來時,他並沒有注意。直到現在才知道,那是為了救自己留下的。
他實在有些想像不出來,這樣一個看起來風一吹就會倒的小姑娘,是怎麼迎著那樣大的風浪,一步一步,把自己帶回岸邊的。
胸口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叮——】
【陸聞矜好感度+5,當前好感度:58。】
雲棲月的臉更紅了,她輕輕扯了扯陸聞矜的衣袖,小聲道:「我們先回去了。」
陸聞矜低頭看了一眼被她輕輕拽住的衣袖,順著地跟著她離開了。
一路上,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
漁村很小。
石板路兩旁,是一棟棟低矮的磚瓦房,院子裡晾著漁網和魚乾,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海鹽味。
不遠處,幾個孩子正赤著腳追逐打鬧,笑聲清脆。老人們坐在樹下,一邊編著漁網,一邊閒話家常。
這裡的一切,對他而言都是陌生的,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卻沒有半點排斥。
他的目光落在走在前面的女孩身上。
雲棲月時不時會回頭看看他,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跟上。
每次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她都會有些羞怯地移開視線,然後放慢腳步,繼續走在他身邊。
走過一條狹窄的小巷,眼前漸漸開闊起來。
雲棲月眼睛微微一亮,抬手朝前指了指,唇角也跟著彎了起來,聲音也帶著幾分少女獨有的輕快。
「快到了,前面就是我家。」
雲棲月快走了兩步,伸手推開半掩著的木門。
木門發出輕輕一聲「吱呀」。
陸聞矜站在門口,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才跟著走了進去。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井井有條。
牆角立著幾根竹竿,上面整齊地曬著魚乾和海帶,幾盆梔子花安靜地擺在窗台下,潔白的花瓣在陽光下舒展開來,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清香。
院子另一側放著幾張小木凳,旁邊還有一個竹編的小簸箕,裡面曬著剛採回來的貝殼和海螺。
每一樣東西都擺放得規整,看得出來,主人很愛惜這個家。
雲棲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家裡有點小,你別介意。」
陸聞矜環顧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回眼前那個正悄悄觀察自己反應的女孩身上。
「不會,我很喜歡這裡。」
雲棲月彎起眼睛,笑意一點一點漫開。
「那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