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頌言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盛況的嘴。
「唔——?」
盛況猝不及防,眼睛瞬間瞪圓,一臉震驚地看向林頌言。
林頌言一個眼神掃過去,淡淡道:「先吃飯。」
盛況還想掙扎,抬手去掰林頌言的手。
林頌言卻紋絲不動,只偏過頭湊近,壓低聲音提醒:「他失憶了,你現在說這些,有意義嗎?」
盛況下意識看向陸聞矜,只見陸聞矜正抬手,將雲棲月耳邊垂落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他們,仿佛那句戛然而止的話,還不如眼前的人重要。
盛況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話轉了一圈,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飯後,雲棲月起身收拾碗筷,陸聞矜也跟著站起身,很自然地從她手裡接過盤子。
「我來。」
盛況靠在椅背上,看著兩人的背影,忍不住咂了咂嘴。
「對了,今晚怎麼睡?」
雲棲月放下手裡的抹布,輕聲道:「院子裡只有兩間房。」
陸聞矜將碗筷放進廚房,回頭看向兩人。
「你們睡我那間。」
「那你呢?」
陸聞矜神色不變。
「我有地方睡。」
盛況下意識朝雲棲月看去,眼神頓時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雲棲月被他看得耳尖微微發熱,連忙擺了擺手。
「不是不是,我和哥哥之前一直都是分房睡的。」
聞言,盛況這才悄悄鬆了口氣,乾笑了兩聲。
「那就好,那就好。」
林頌言抬眸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
「你腦子裡一天到晚都裝些什麼?」
盛況摸了摸鼻子,一臉無辜。
「我這不是關心我兄弟嘛。」
陸聞矜連個眼神都懶得分給兩人,轉身走進廚房,將最後幾個碗洗乾淨。
夜色漸漸深了,幾人簡單洗漱後,便各自回了房。
房門剛一關上。
盛況便一屁股癱坐在床上,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重擔。
「憋死我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轉頭瞪向林頌言。
「你剛才為什麼不讓我說?」
林頌言不緊不慢地走到床邊坐下,抬眸瞥了盛況一眼,像是被他這句話問得有些無語,眼裡的嫌棄幾乎藏不住。
「你以為,就你長腦子?」
盛況坐直了些,一臉狐疑地盯著林頌言。
「什麼意思?」
「你真覺得,陸聞矜什麼都不知道?」
「可他都失憶了啊。」
聞言,林頌言冷笑一聲,抬手不輕不重地點了點了下盛況的額頭。
「陸聞矜只是失憶,又不是成傻子。」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沒發現嗎?」
「從今天見面開始,他一句都沒有追問自己的過去。」
「換成是你,突然有人告訴你,我們是兄弟,你會一點都不好奇?」
盛況張了張嘴,仔細想了想,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
「不會。」
林頌言點了點頭。
「還有剛才你那句話說到一半,他只是看了你一眼,就繼續吃飯了。」
「我猜,不是因為他不在意,而是他早就察覺到了棲月有事瞞著他。」
盛況眨了眨眼,一臉不解地開口:「那他怎麼不問?」
林頌言沉默片刻,目光落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床沿。
「我覺得他是在等,等棲月願意親口告訴他。還有,他倆小情侶之間的事,我們就別摻和了。」
盛況忽然一拍大腿,忍不住罵了一句:「靠,真變態。剛才那句是真沒白罵他。」
林頌言瞥了他一眼,懶得接這句,只是淡淡提醒道:「所以剛才,你要是真把書信的事說出來。尷尬的不會是聞矜,是棲月。」
盛況抬手拍了拍腦門,整個人往後一仰,滿臉懊惱。
「也是,差點壞事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轉過頭看向林頌言。
「不過…你其實也猜到她是誰了吧?」
林頌言沒有否認,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名字有些耳熟,後來她一開口,我就差不多確定了。」
盛況聞言,唇角不自覺揚了揚,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
「說起那些信……我倒是真想起來不少。」
他往後一靠,雙手枕在腦後,望著頭頂的天花板,思緒漸漸飄回了高中。
「高三那會兒,聞矜隔三差五就會收到一封信,清一色的牛皮紙信封。」
「我當時還天天笑他,說人家小姑娘是不是審美有問題,別人寫信不是粉色就是淺藍色,她倒好,回回都用土黃色。」
林頌言安靜地聽著,沒有出聲打斷。高三那年,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競賽隊,確實不像盛況天天和陸聞矜混在一起。
盛況挑了挑眉,繼續說道:「我那時候好奇,天天追著他問。」
「誰啊?」
「他說一個妹妹。」
「長什麼樣?」
「他說不知道。」
說到這裡,盛況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當時人都傻了。我說,你一問三不知,還天天給人回信?」
「你擱這兒玩養成呢?」
林頌言聽到這裡,唇角也不由揚了揚。
「那他怎麼說?」
盛況清了清嗓子,故意學著陸聞矜當年那副死裝的樣子,一本正經說道:「她既然叫我一聲哥哥,我就不能不管。」
林頌言輕輕嘆了口氣,眸光微微低垂。
「其實那時候,聞矜變化挺大的。高中那會兒,因為喬雪晴的事,他整個人都挺渾。脾氣臭,誰都不愛搭理,活像全世界都欠他錢一樣。」
「不過好在因為那些信,人倒是變正常不少。而且不管再忙,每一封信他都會認真回。」
盛況嘖了一聲,擺了擺手。
「何止是回。有一次午休,大家都去食堂吃飯了,就他一個人坐在座位上寫信,洋洋灑灑地寫了三四頁。」
林頌言難得露出幾分意外。
「這麼多?」
盛況頓時來了精神,下巴微微一揚,一臉「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的得意。
「那可不。我實在好奇,就偷偷瞄了一眼。」
林頌言眉梢微揚,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偷看?」
盛況摸了摸鼻子,難得有點心虛。
「我就看了一眼,就一眼。結果差點沒把我笑死。」
盛況清了清嗓子,學著陸聞矜寫信時那副明明才十八歲,卻偏要裝得成熟穩重的口吻,一字一句地念道:
「學習怎麼樣?」
「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
「壓力大的時候,不要一直逼自己。」
「如果沒人誇你——那哥哥誇你。」
念完最後一句,他自己先受不了了,渾身誇張地一哆嗦,抬手搓了搓胳膊,一副雞皮疙瘩掉了一地的模樣。
「我當時人都聽傻了,誰能想到,陸聞矜還有這一面?」
「平時在我們面前,一天到晚臭著張臉。被喬雪晴折騰得半死,三句話離不開一個煩字,恨不得別人天天開導他。」
「結果背地裡倒好——搖身一變,跑去給人家小姑娘當知心哥哥、人生導師去了。」
林頌言聽著聽著,也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盛況繼續道:「後來我還打趣他,等哪天人家小姑娘長大了,不會真會來找你吧?」
他頓了頓,想到白天院子裡的畫面,忍不住感慨。
「哥哥是真當了,老婆也是真養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