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越野車緩緩駛離小漁村。
車窗外,海岸線一點一點遠去,海風吹動路邊成片的蘆葦,也將這座安靜的小村莊漸漸拋在身後。
雲棲月望著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放在腿上的雙手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指尖一點點收緊。
越靠近A市,她心裡的緊張便越明顯。
那裡,是陸聞矜真正的家,有他的父母、朋友,還有屬於他的過去。
而她只是一個被陸家資助的貧困生。
陸聞矜偏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小姑娘一路都沒怎麼說話,唇瓣輕輕抿著,眉眼間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不安。
他沒有多問,只是伸出手,將她微涼的手包進掌心。
溫熱的觸感傳來,雲棲月下意識地轉過頭。
陸聞矜低眸看著她,聲音放得很輕:「害怕?」
雲棲月沉默了幾秒,沒有逞強,點了點頭。
「有一點。」
陸聞矜收緊手臂,將人牢牢攬進了懷裡,雲棲月順勢靠在他的肩頭,鼻尖縈繞著熟悉而乾淨的皂香,原本懸著的一顆心,也一點一點安定下來。
陸聞矜偏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
「有我在。」
短短三個字,卻像一顆定心丸。
雲棲月「嗯」了一聲,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的懷裡,悄悄彎起了嘴角。
靠在熟悉的懷抱里,雲棲月的思緒不知不覺飄回了昨天晚上。
夜已經很深了。
盛況和林頌言回房後,小院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雲棲月抱著那個陪伴了自己六年的鐵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鐵盒邊緣,像是在給自己鼓足勇氣。
陸聞矜收拾完廚房,從裡面走出來,一眼便看見了她。
「月亮?」
雲棲月眼眶微微泛紅,一雙濕漉漉的眸子望著他,藏著幾分不安,也藏著幾分堅定。
「哥哥,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陸聞矜看著她強忍著眼淚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心疼。他沒有追問,也沒有催促,只輕輕點了點頭。
「好。」
兩人並肩坐在院子裡的木椅上。
雲棲月將鐵盒輕輕放到桌上,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打開盒蓋。
裡面,一封封保存完好的牛皮紙信封映入眼帘。有些信封已經泛黃,邊角卻依舊平整,沒有一絲摺痕。
看得出來,主人很珍惜這些信件。
「這些都是你寫給我的,準確地說,是失憶以前的你。」
陸聞矜沒有急著去拆開那些信,眼神始終落在低垂著頭的雲棲月身上,耐心地聽著她一點一點說下去。
雲棲月將初中那年開始的事情,全都告訴了他。
包括陸家的資助。
包括六年來從未間斷的書信往來。
也包括從把他救回家的第一天起,她就已經認出了他的身份。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漸漸帶上了哭腔。
「對不起……」
雲棲月始終將目光落在桌上的鐵盒,不敢去看陸聞矜的眼睛。
「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我只是……」
「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
最後一個字落下,她的眼淚終於還是控制不住地砸了下來。
院子裡海風輕輕吹過,伴隨著她壓抑而細微的抽泣聲。
陸聞矜看著她一顆顆眼淚無聲地砸下來,眉心不自覺蹙起。
他幾乎沒有猶豫,伸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腕,將人拉到自己面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托起她的下巴,指腹一點點擦去她眼尾不斷滾落的淚珠。
可那眼淚像是擦不完似的,剛擦掉,又落下來。
陸聞矜低低嘆了口氣:「月亮別哭,我沒有怪你。」
雲棲月吸了吸鼻子,眼睫濕漉漉地垂著,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
陸聞矜望著她,認真地糾正道:「你沒有騙我,你只是沒有告訴我。這是兩回事。」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如果換成我,大概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雲棲月一怔,終於敢抬起頭看向他。
陸聞矜迎著她泛紅的眼眶,緩緩開口:「以前的我,既然願意給你回六年的信,說明他一定很在意你。」
「現在的我,也是。」
陸聞矜抬起手,捏了捏她哭得發紅的臉頰,動作帶著說不出的寵溺。
「如果真要說對不起,也該是我。」
雲棲月怔怔望著他,眼睫還掛著未乾的淚珠,眼底滿是茫然。
「為什麼……」
陸聞矜繼續低哄道:「因為我把我們的六年弄丟了。」
「所以,該是月亮別生我的氣,對不對?」
「而且說真的,我還有點嫉妒以前的自己。嫉妒他,陪著你長大,陪你寫了六年的信。」
「而我……」
他自嘲似地輕輕扯了下嘴角。
「什麼都不記得了。」
一句話,讓雲棲月眼裡的淚意徹底決堤,她再也忍不住,眼淚又開始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陸聞矜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抬手將人輕輕攬進懷裡。一隻手圈住她纖細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小朋友一樣,一下一下順著她的呼吸。
「好了,哭得我都要心疼死了。」
「以後,有什麼話都可以直接告訴我,不要一個人藏著。」
雲棲月伸手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的懷裡,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哥哥……」
陸聞矜收緊手臂,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任由她在自己懷裡慢慢平復情緒。
【叮——】
【陸聞矜好感度+5,當前好感度:80。】
黑色越野車平穩地駛上高速,窗外的景色不斷向後掠去。
陸聞矜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雲棲月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眼睫上還掛著一點濕意。他又將人往懷裡帶了帶,生怕汽車顛簸吵醒她。
前排。
盛況透過後視鏡悄悄瞄了一眼,壓低聲音問道:「林頌言,你見過聞矜以前這麼照顧人嗎?」
林頌言抬眸,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
後排。
陸聞矜垂眸看著懷裡的女生,見她睡得安穩,眉眼間原本的冷淡也一點點柔和下來。
「沒有。」
林頌言收回目光,車子平穩地朝A市駛去。
與此同時。
A市,陸家,整棟別墅燈火通明。
陸母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卻一口都沒有喝。
她時不時抬頭望向門外,又低頭看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明知道車快到了,林頌言一定會打電話,可她還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確認。
「他們……到哪兒了?」
陸父站在落地窗前,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始終望著別墅外那條長長的車道。
聞言,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上,是二十分鐘前林頌言發來的消息——已經下高速了。
陸父緩緩吐出一口氣。
「快了,應該快到了。」
陸母點了點頭,卻還是坐立難安。剛坐下沒兩分鐘,又站起身,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兩個月,整整兩個月。
他們發動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幾乎把全國都翻了一遍。
直到昨天,才終於等來一句——人找到了。
想到這裡,陸母眼眶又紅了,她連忙偏過頭,偷偷擦了擦眼角。
陸父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嘴上說著冷靜,可微微發顫的掌心,卻早已出賣了他的情緒。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汽車引擎聲。
下一秒,兩人幾乎同時朝門外快步走去。
沙發另一側。
早上剛得到消息,趕來的喬雪晴也站起身,目光一瞬不瞬地望向門外。
黑色越野車,緩緩駛入陸家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