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雪晴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喬經理。」
秘書推門走了進來,將一份密封好的牛皮紙文件袋放到辦公桌上。
「您讓我調查的資料,都在這裡了。」
喬雪晴收回視線,邁步走回辦公桌前坐下。她不疾不徐地伸手拆開文件袋,仿佛擺在眼前的,不過是一份再普通不過的項目資料。
第一頁,是雲棲月的基本信息。
姓名、年齡、學校、家庭情況……
她只是隨意掃了一眼,便繼續往後翻去。直到一頁資助記錄映入眼帘,她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資助單位:陸氏慈善基金。
資助人:陸建國。
資助時間:六年。
陸伯父……
原來如此。
陸家資助了她整整六年,她怎麼可能不知道陸聞矜是誰?
想到這裡,喬雪晴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緩緩散去,她輕笑了一聲,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所以這兩個月,你一直都在裝。」
她低頭看著桌上的資料,指腹摩挲著文件邊緣,像是在一點一點拼湊出自己認定的真相。
「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裝作一個楚楚可憐、單純無害的小白花。」
「任由聞矜把你當成救命恩人。」
「任由他心疼你。」
「任由他一步一步,把你帶回陸家。」
說到最後,她手背上的青筋一點點凸起,修剪精緻的指甲幾乎嵌進紙張,文件邊緣被捏得發皺。
「雲棲月,你可真會演啊。」
秘書始終安靜地站在一旁,沒有出聲。
跟在喬雪晴身邊這麼多年,她很清楚,每當喬經理露出這樣的笑容,就意味著有人要倒霉了。
外界提起喬家大小姐,想到的總是溫柔端莊、知書達理,是A市豪門圈裡出了名的名媛千金。
可只有她知道,喬雪晴從來都不是一個只會參加酒會、喝下午茶的花瓶。
大學時期,喬雪晴便進入喬氏集團,從基層一路做到總經理。
這些年,喬氏集團不少重要項目,都是她親自談下來的。
她能力出眾,也足夠聰明。
更重要的是——她很清楚,什麼資源該用,什麼身份該借。
在A市商圈,「陸家未來少夫人」這幾個字,本身就是一塊最響亮的招牌。
她從未主動炫耀過這層身份,也從未親口承認過什麼。
可面對外界的默認,她從來不會否認。
因為她知道。
有時候,一個模稜兩可的身份,比一句明確的承認,更有價值。
也正因如此。
這些年,許多原本談不下來的合作、見不到的人、簽不了的合同,都因為這層身份,變得順理成章。
片刻後,喬雪晴臉上的冷意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又恢復成了平日裡那副溫柔端莊、從容得體的模樣。
「繼續查!我要知道,她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接近聞矜的!」
秘書頷首,恭敬點頭:「好的,喬經理。」
私人醫院。
因為陸父提前聯繫好了國內最權威的腦科專家,因此幾乎沒有等待,陸聞矜便被護士帶進了檢查室。
雲棲月站在門外,目光始終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眼底是藏不住的擔憂。
陸母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想起這一路上,兒子幾乎寸步不離地照顧著這個姑娘,又想起林頌言和盛況說過的那些事,心底對她早已多了幾分愛屋及烏的親近。
陸母走到雲棲月身邊,攬住她的肩,帶著她在一旁的長椅坐下。
她學著兒子的叫法,柔聲安慰道:「月亮,別擔心。」
「聞矜從小身體就好,不會有事的。」
雲棲月乖乖坐在陸母身邊,身子無意識地往她身旁靠了靠。她不由想到,要是媽媽還在的話,大概也會這樣溫柔地哄著她。
半個小時後,幾人坐進醫生辦公室。
醫生仔細翻看著檢查報告,又調出腦部CT看了許久,才緩緩摘下眼鏡。
「陸先生目前恢復得很好。」
「身體沒有其他問題,除了頭部受到撞擊導致的失憶,沒有留下明顯後遺症。」
聞言,陸母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幾分。
「醫生,那我兒子的記憶還能恢復嗎?」
醫生沉吟片刻。
「這屬於典型的外傷性失憶。」
「這種情況,沒有人能夠準確判斷恢復時間。」
「有的人幾個月,有的人幾年,也有人一直恢復不了。」
雲棲月察覺到她的情緒,小聲安慰道:「阿姨,哥哥一定會好起來的。」
陸母像是不願意接受這個答案,還是忍不住追問:「那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醫生對上陸母滿是期待的目光,嘆了口氣,斟酌了一下措辭。
「如果患者本人恢復意願比較強,也可以嘗試接受專業的心理治療。」
「目前有部分患者,會結合催眠治療、認知療法以及情景重建進行輔助恢復。」
「不過催眠不是恢復記憶的萬能辦法,它只是幫助患者放鬆、回憶,真正能不能恢復,還是取決於患者自身。」
「而且,一定要找經驗豐富的心理醫生,否則很容易適得其反。」
陸聞矜坐在一旁,他修長的手指揉捏著雲棲月的掌心,比起恢復那些早已遺失的過去,他更在意的,是身邊這個因為自己而緊張得不知所措的小姑娘。
聽完陸母和醫生的對話,他的神色並沒有太大的波瀾。
「順其自然吧,想不起來也沒關係。」
話音剛落,雲棲月便拉了拉陸聞矜的衣角。
「哥哥,我希望你能恢復記憶。」
雲棲月鼻尖有些微微發酸,她已經很久沒有媽媽了。
所以比任何人都明白,看著自己最重要的人受傷、難過,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她不想讓那些愛陸聞矜的人,一直這樣擔心下去。
她用力握住了陸聞矜的手,將那些難過的情緒壓下去,彎了彎眼睛,認真地說道:「不過,哥哥不用著急。不管多久,我都會一直陪著你的。」
陸聞矜抬起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動作溫柔得近乎縱容。
她總是這樣,明明自己心裡很難受,卻還是努力揚著笑,認真地安慰著他。
【叮——】
【陸聞矜好感度+3,當前好感度:83。】
「既然月亮希望,那哥哥就試試。」
他勾住她的小拇指,指尖輕輕晃了晃,像是在無聲地和她約定什麼。
「不過要是還想不起來,月亮可不能嫌棄哥哥。」
陸母看著兩人之間那種旁人根本插不進去的氛圍,她忽然覺得,兒子喜歡這個姑娘不是沒有理由的。
就在這時,一道溫柔的女聲忽然響起。
「聞矜。」
眾人聞聲望去。
喬雪晴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她今天並沒有陪同檢查,只是在得知結果後,迅速趕到了醫院。
她的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陰翳。
「如果是心理醫生的話,我倒是認識一位。」
「她是我在大學時認識的好友,一直主攻創傷心理治療,今年剛回國,現在就在A市任職。」
「這些年,她接觸過不少類似的病例,業內評價一直很好。」
陸母眼睛頓時亮了。
「真的嗎?」
喬雪晴輕輕點頭。
「如果聞矜願意的話,我可以幫忙聯繫她。」
她說完,望向陸聞矜,語氣始終溫和,沒有半分逼迫。
「當然,這只是我的建議。」
「去不去,最後都由你自己決定。」
陸聞矜沒什麼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說出口的話卻沒有留半分餘地。
「我的事情,就不勞喬小姐費心了。」
喬雪晴眼底極快掠過一絲失落,很快便重新揚起笑容。
「沒關係,等你什麼時候改變主意了再告訴我。」
她依舊笑得溫柔體貼,仿佛真的只是出於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