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出來時,陸母還在和醫生交流著後續治療的注意事項。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醫生身上,陸聞矜悄悄朝雲棲月招了招手。
「月亮。」
雲棲月立刻小跑到他身邊,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
「陪哥哥出去一趟。」
雲棲月眨了眨眼。
「去哪兒呀?」
陸聞矜故意賣了個關子,抬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
「秘密。」
……
半個小時後。
黑色邁巴赫緩緩停在A市最大的商業中心門口。
雲棲月剛一下車,便被眼前恢弘氣派的商場震住了,整整八層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折射著耀眼的光芒,一眼幾乎望不到盡頭。
她站在原地,忍不住仰起腦袋,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新奇,這是她第一次來這麼大的商場。
陸聞矜站在她身旁,看著小姑娘這副新奇又雀躍的可愛模樣,也不由被她明媚的情緒感染。
他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走吧。」
第一站,是一家國際奢侈品牌女裝店。
導購小姐一看到他倆便迎了上來。男人身姿挺拔,氣質清貴,女孩生得白淨漂亮,兩人站在一起,怎麼看都養眼。
導購笑著問道:「先生,是帶女朋友來挑衣服嗎?」
「嗯,麻煩幫她挑選幾套合適的衣服。」
導購一聽,便知道今天來了位大客戶,笑容愈發燦爛,連說話的語氣都比剛才更加殷勤。
「好的先生。您女朋友長得這麼漂亮,身材比例也好,穿什麼都會很好看的。」
不到二十分鐘,導購已經搭配好了七八套衣服。
長裙、針織衫、牛仔褲、襯衫、運動鞋,整整齊齊擺了一排。
雲棲月偷偷瞄了一眼吊牌。
¥5800。
¥4200。
¥5100。
幾乎沒有一件低於四位數,她嚇得連忙把手裡的裙子放回原處,連試衣間都沒敢進去。
她輕輕拽了拽陸聞矜的衣袖,聲音軟軟的:「哥哥,太貴了。我真的不用這些。」
陸聞矜重新拿起那條白色長裙,認真地放在她身前比了比。
雪白柔軟的裙擺垂落下來,將她原本就白皙細膩的肌膚襯得愈發瑩潤,整個人乾淨得像一朵初初盛開的梔子花。
他上下打量了片刻,眸色漸漸柔和下來。
「好看,我們月亮穿什麼都好看。」
「不是好不好看的問題,這一件衣服的錢,都夠我以前生活好幾個月了。」
她湊到陸聞矜的耳邊,小聲商量著:「哥哥,我們走吧……」
陸聞矜看著小姑娘一臉心疼錢的模樣,有些無奈,他抬起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笨蛋。」
雲棲月捂著額頭,有些委屈地望著他。
陸聞矜卻順勢握住她的手,掌心將她微涼的小手整個包裹住,低沉的嗓音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寵溺。
「哥哥賺錢,不就是給月亮花的嗎?」
他說得自然,仿佛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
「在漁村的時候,哥哥每天出海捕魚、搬貨,賺到的錢,不也都花在月亮身上了嗎?」
一句話,便將雲棲月拉回了那兩個月的時光。
她忽然想起,每次陸聞矜幹完活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帶她去鎮上。
她多看了一眼糖炒栗子的小攤,他便買了一大袋回來,說吃不完還能留著明天吃。
她不過隨口提了一句想吃蛋糕,他便冒著大雨跑了很遠,回來時,自己渾身濕透了,懷裡的蛋糕卻被護得完完整整,一點都沒有淋濕。
她看中櫥窗里的一條裙子,只是多停留了幾秒。第二天,那條裙子便放在了她的床邊。
幾分鐘後。
試衣間的帘子被拉開,雲棲月慢慢走了出來。
她身上穿著那條白色長裙,柔軟的裙擺輕輕垂落至腳踝,腰身被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來。長發柔順地披散在肩頭,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愈發白皙精緻。
她有些緊張地攥著裙擺,走到陸聞矜面前轉了個圈,小聲問道:「哥哥,好看嗎?」
好看,他的月亮,怎麼可能不好看。
陸聞矜走到她面前,抬手將她耳邊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又細心地替她整理了一下微微摺疊的衣領。
「怎麼辦,哥哥突然有點後悔了。」
雲棲月眨了眨眼,有些疑惑開口:「後悔什麼?」
陸聞矜望著她,眼底的喜歡和占有欲毫不掩飾。
「後悔帶月亮出來,這麼漂亮,別人都要看你了。」
雲棲月整張小臉瞬間紅透,連耳根都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粉色,她忍不住羞澀地錘了一下陸聞矜的胸口。
一旁的導購也忍不住笑著稱嘆:「先生小姐,你們的感情可真好。」
與此同時,市中心一家法式餐廳。
陳亦涵放下手中的紅酒杯,望著坐在對面的喬雪晴,神色放鬆而自然。
「難得,我們喬大小姐居然主動約我吃飯。」
喬雪晴彎了彎唇,替她倒了半杯紅酒,聲音依舊溫柔。
「你剛回國,總要替你接風。」
陳亦涵輕笑了一聲,推了推鼻樑上的細框眼鏡。
「說吧,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喬雪晴剛想開口,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秘書發來了幾張照片。
第一張。
商場門口,雲棲月捧著一個冰淇淋,小口小口地吃著。
陸聞矜一隻手提著滿滿當當的購物袋,另一隻手扶著她的肩,低頭咬了一口她手裡的冰淇淋。
第二張。
電影院門口,陸聞矜在雲棲月臉頰上吻了一下。
照片定格得恰到好處,像極了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喬雪晴看著這些照片,握著手機的手,不知不覺收緊。
下一秒,一滴眼淚毫無徵兆地砸在手機屏幕上。
陳亦涵被這變故驚到了,認識喬雪晴這麼多年,她幾乎從沒見過她如此失態。
她連忙起身繞到喬雪晴身邊坐下,眉眼間滿是擔憂。
「雪晴,這是怎麼了?」
喬雪晴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壓抑許久的委屈頃刻間決堤,她順勢靠在陳亦涵肩頭,哭得整個人都在發顫。
「聞矜,他失憶了。」
陳亦涵神色驟然一變。
「什麼時候的事?」
「兩個月前。」
喬雪晴吸了吸鼻子,努力壓抑著哭腔。
「他醒來以後,就把我忘了。現在喜歡上了救他的那個女孩。」
說著,她抬起頭,將手機遞了過去。
陳亦涵低頭看著照片,又抬頭看向眼前哭得眼眶通紅的喬雪晴,心裡忍不住一陣心疼。
「雪晴,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做什麼的?」
喬雪晴抬起頭,眼裡還帶著未乾的淚光。
陳亦涵望著她,神情多了幾分屬於專業人士的從容與篤定。
「創傷後的情感依賴,在臨床上並不少見。尤其是像陸聞矜這樣,因為外傷導致失憶的患者。」
「他們醒來以後,會本能地依賴第一個給予自己安全感的人。」
「很多患者都會誤以為,那就是愛情。」
她停頓了一下,笑著解釋。
「網上不是有個詞嗎?」
「雛鳥情節。」
「其實說的就是這種心理。」
聽見這句話,喬雪晴像是終於抓住了一絲希望,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真的嗎?」
陳亦涵點了點頭。
「當然,依賴和愛情本來就是兩回事。」
「真正穩定的感情,不會因為兩個月的失憶就徹底消失。」
「你們青梅竹馬十幾年了,又是未婚夫妻。」
「這些年,你又跟我說過那麼多你們之間的事情。」
「他怎麼照顧你,怎麼陪著你。」
「這些共同經歷,不是誰都能替代的。」
喬雪晴咬住下唇,像是仍舊有些惶惶不安。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副脆弱無助的神情,她已經練習了很多年。
當年陸老爺子病重時,她也曾這樣紅著眼眶,安靜地陪在病床前。
哪怕陸聞矜不同意,後來那紙婚約,還不是順理成章地落到了她手裡。
「可是…聞矜現在看她的眼神,真的很喜歡她。」
陳亦涵不贊同地搖了搖頭。
「雪晴,你看到的是結果。」
「我是心理醫生,我看到的是原因。」
「聞矜現在對那個女孩產生依賴,是因為她恰好出現在他人生最脆弱的時候。」
「但這種依賴,並不一定會持續一輩子。」
「等他的記憶慢慢恢復,真正屬於他的過去,也會一點一點回來。」
喬雪晴像是鼓起勇氣一般,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道:「那如果以後治療的時候,多讓他回憶一下我們以前經歷過的那些事情。」
「是不是更容易恢復記憶?」
陳亦涵幾乎沒有任何懷疑。
這些年來她從喬雪晴嘴裡,聽過太多關於她和陸聞矜之間的故事。
在她眼裡,他們一直都是一對感情穩定、令人羨慕的戀人。
於是,她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
「當然可以!情景重建,本來就是創傷治療中很重要的一環。」
「你可以把你們以前的照片、去過的地方,還有那些對你們來說意義特別的回憶都告訴我。」
「這些,都有可能幫助他恢復記憶。」
喬雪晴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將眼底所有情緒盡數掩去。
借著低頭擦拭眼淚的動作,她的唇角極輕地勾了一下,轉瞬便恢復如常。
「亦涵,那以後就拜託你了。」
陳亦涵覆上她的手背,安撫般拍了拍,眼底帶著多年好友才有的心疼與鼓勵。
「放心。」
「我會盡我所能,幫聞矜恢復記憶。」
陳意涵不知道,喬雪晴口中那些所謂」意義非凡的共同回憶」。
從頭到尾,都只是她精心編織出來的一場幻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