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陸聞矜眉心微蹙，睡夢中呼吸有些沉重。
耳邊不斷傳來女孩壓抑的哭聲，固執地纏繞在他耳邊，怎麼也揮不開。
那聲音仿佛穿透了漫長的時光，一點一點將他拉入塵封已久的記憶深處。
眼前的黑暗漸漸褪去，模糊的畫面隨之浮現。
A大附中。
教學樓後的林蔭道。
一個扎著馬尾的女孩低著頭站在那裡，校服有些凌亂，眼眶紅得厲害。她死死攥著書包肩帶，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泛著青白，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面前站著三個人。
陸聞矜。
盛況。
林頌言。
女孩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氣，才終於抬起頭，聲音卻還是止不住地發顫。
「陸學長，求求你們，幫幫我。」
陸聞矜見她情緒幾近失控，開口時聲音也比平日溫和了許多。
「同學，你先別著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女孩拼命搖著頭，眼淚卻再也控制不住，一顆接一顆砸了下來。
「我……我真的不知道還能找誰了……我已經快撐不下去了……」
盛況見她哭得快喘不過氣，連忙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過去。
「同學你先擦擦眼淚，有什麼事慢慢說。」
女孩接過紙巾，手卻抖得厲害，擦了半天，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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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平復呼吸，過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開口：「我之前……給陸學長寫過一封情書。」
「後來這件事，被喬雪晴知道了，從那以後她就一直在霸凌我！」
話音落下，空氣仿佛靜止了一瞬。
林頌言神色微變，下意識追問：「誰？」
女孩紅著眼眶，一字一句地重複道：「喬雪晴。」
盛況和林頌言對視了一眼，兩人眼底都閃過一抹難以置信。
盛況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你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們認識她這麼多年，真的很難相信她會做出這種事。」
女孩眼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了下去，像是早就猜到了他們會是這樣的反應。
她低下頭，自嘲似地扯了扯嘴角，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就知道……沒有人會相信我。」
盛況張了張嘴，剛想解釋什麼，女孩卻像是終於壓抑不住情緒，一股腦地全都說了出來。
「她沒有打過我，也沒有罵過我，所以我根本拿不出任何證據。」
「可是，自從她知道我給陸學長寫過情書以後，班上的同學就開始孤立我。」
「我的課桌每天都會被人畫滿亂七八糟的字，書本也會莫名其妙的消失。」
「體育課沒人願意和我一組。」
「食堂里我一坐下，他們就端著餐盤紛紛離開，好像我是什麼會傳染的病毒，生怕和我沾上一點關係。」
「甚至連老師都覺得，是我性格有問題，才會被大家孤立。」
女孩越說越哽咽，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往下掉。她雙手緊緊抓住自己的頭髮，像是再也承受不住那些積壓已久的委屈，整個人蹲了下去，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哪裡做錯了。」
「每一次只要她笑著說一句話，所有人都會站在她那邊。」
「昨天……」
女孩像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畫面，臉色一下子白了下來，聲音顫抖得幾乎說不完整一句話。
「昨天，她還把我堵在廁所。」
「她笑著告訴我，沒有人會相信我。」
「她還說……」
「就算我告訴老師、告訴家長……」
「告訴陸學長。」
「最後大家相信的人，也只會是她。」
盛況急得抓了抓頭髮，連忙蹲下身，將她掉落在地上的書包撿了起來。
「同學，對不起啊。你先別哭啊，我剛才不是那個意思。」
女孩卻像是什麼都聽不進去，她蹲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嘴裡不斷呢喃著。
「為什麼……」
「為什麼所有人都相信她……」
「為什麼……沒有人願意聽我說一句……」
盛況眉頭緊鎖，平日裡吊兒郎當的模樣收斂得一乾二淨。
「誰說沒人相信你了！今天你既然找到我們，這件事我們就不會不管。」
陸聞矜終於動了，他蹲下身與女孩平視。
「同學。」
他的聲音沒有半分急躁，也沒有絲毫不耐，莫名讓人心安。
「先抬頭，看著我。」
女孩被淚水模糊了視線，卻還是一點一點抬起了頭。
「先冷靜一下，我問你幾個問題。」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平復下來。
陸聞矜迎上她通紅的眼睛。
「一會兒我問你的每一句話，你都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女孩望著他，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卻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陸聞矜望著她，沉聲問道：「喬雪晴親口威脅你的時候，還有其他人在場嗎？」
「你剛才說的那些，每一句都確定是事實嗎？」
她一一回答，沒有絲毫遲疑。
陸聞矜聽完所有，沉默了一瞬，最後他拍了拍女孩發顫的肩膀，動作克制而溫和。
「同學，你先回家，照顧好自己。相信我，剩下的事情我會去查。」
他停頓了一瞬，鄭重開口：「我不會因為喬雪晴是我認識十幾年的人，就偏袒她。」
女孩眼裡的絕望一點一點散去，像是終於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謝謝陸學長！」
女孩離開後。
三人站在原地，誰都沒有率先開口，空氣安靜得有些壓抑。
其實，剛才那個女孩的話，他們已經信了大半。
她眼裡的恐懼、提起喬雪晴時下意識發抖的身體，還有那種長期遭受折磨後近乎絕望的神情，都不像是裝出來的。
盛況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忍不住罵了一句。
「靠。要真是這樣，那也太噁心了。」
林頌言眉頭緊鎖，仍有些難以接受。
「可按照她說的，喬雪晴根本沒有親自動過手，也沒有留下任何證據。」
「可偏偏，所有人都開始疏遠她、孤立她。」
他頓了頓，神色愈發凝重。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她比直接欺負別人還要可怕。」
盛況愣了一下，也漸漸反應過來。
喬雪晴什麼都不用做。
她只需要一句似是而非的話，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甚至一個委屈的表情。
剩下的，自然會有人替她完成。
到最後，所有人都成了施暴者，可她自己，卻永遠乾乾淨淨。
他們從小就認識喬雪晴，印象里的她，溫柔、善良、成績優異，是長輩眼中最懂事的女孩。
她從小就喜歡圍著陸聞矜轉，一口一個「聞矜哥哥」，他們一直以為，那不過是少女年少時藏不住的喜歡，等長大了，自然就會慢慢放下。
可誰也沒有想到，這份喜歡，會在不知不覺間，化作刺向另一個無辜女孩的利刃。
可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
那麼，他們認識了十幾年的喬雪晴，或許從來都不是他們以為的那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