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浴室里,溫熱的水流嘩啦啦地落下,氤氳的霧氣透過磨砂玻璃漫開,陸聞矜正在裡面洗澡。
雲棲月趴在柔軟的大床上,晃著兩條白皙的小腿,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就在這時,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屏幕倏然亮起,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喬雪晴】
【聞矜,現在方便來我家一趟嗎?關於陸喬兩家合作終止的事情,我想和你當面談談。】
雲棲月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抹狡黠。
腦海里浮現出上午喬雪晴站在自己面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不是喜歡宣示主權嗎?不是喜歡讓別人知難而退嗎?
那現在…也該輪到她了。
她拿起手機,對著床邊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男人脫下來的白襯衫隨意搭在椅背上,床頭還放著他的腕錶和她的口紅。
什麼都沒有露,卻足夠讓人浮想聯翩。
雲棲月滿意地點了點頭,慢悠悠地打下一行字。
【不好意思哦,哥哥現在有點忙。】
點擊發送,然後她毫不猶豫地點開聊天界面,將喬雪晴拉進了黑名單,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搞定。」
雲棲月抱著手機,在床上開心地滾了一圈,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就讓喬雪晴猜去吧。
猜哥哥現在在做什麼,猜這張照片是什麼意思,猜自己到底還有沒有機會。
想到這裡,雲棲月心裡那點被欺負後的鬱悶,終於消散了幾分。
誰讓她今天欺負自己,她可從來不是什麼任人欺負了,還乖乖忍著的人。
就在這時,浴室門被推開。
氤氳的水汽隨之漫了出來。
陸聞矜穿著一身黑色浴袍走出浴室,額前的碎發還沾著細小的水珠,順著凌厲的眉骨緩緩滑落。
「月亮,在笑什麼?」
雲棲月心裡一驚,連忙將手機往床頭柜上一扣,若無其事地抬起頭,沖他彎了彎眼睛。
「沒有呀。」
陸聞矜垂眸看著她,小姑娘眼神飄忽,嘴角卻怎麼壓都壓不住,分明一副做了壞事還偷偷得意的小模樣。
他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卻沒有戳破她那點小心思。月亮偶爾使點小性子,也沒什麼不好,她高興就行。至於剩下的,自有他收場。
他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語氣縱容:「別玩太晚,早點睡。」
雲棲月乖乖地點了點頭,聲音格外甜膩:「知道啦~」
與此同時,喬家別墅。
喬雪晴望著屏幕上彈出的那張照片,呼吸驟然一滯。她死死盯著那張照片,目光像是要將屏幕生生燒穿。
半晌,她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飛快地打下一行字。
【雲小姐,聞矜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手機,還請你把手機還給他。】
消息發送成功。
可下一秒,聊天界面赫然跳出一個鮮紅的感嘆號——你還不是對方好友。
喬雪晴望著那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整個人僵在原地。
良久,她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刺耳。
「砰——」
手機被她狠狠砸向牆壁,屏幕瞬間四分五裂。桌上的茶杯、花瓶、相框,被她一把掃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聲音接連響起,整個房間,一片狼藉。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雲棲月?
為了能夠站在陸聞矜身邊,她從小學習禮儀、商業管理,把自己培養成所有人口中最優秀、最體面的豪門千金。
這些年,她所有的努力,都只有一個目標——成為陸聞矜的妻子。
為了這個身份,她付出了太多,她從小就全心全意地追在陸聞矜身後跑,到現在她早已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愛陸聞矜,還是執著於成為陸太太。
她把自己的青春、時間、夢想,甚至未來,都一點一點押在了陸聞矜身上。
她早就沒有退路了,她早就回不了頭了。
可現在,那個她拼盡一切想要得到的位置,站著的卻是一個陸家資助長大的貧困生。
憑什麼?她到底輸在哪裡?
喬雪晴長長的指甲一點一點嵌進掌心,直到掐出一道道泛白的月牙印,她卻仿佛感覺不到疼。
她不甘心。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雪晴!」
喬父和喬母推門走了進來。
看到滿地狼藉,喬父臉色一變。
「怎麼回事?」
喬雪晴沒有說話,只是將手機放到了桌上。屏幕上,那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格外醒目。
喬父沉默了許久,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幾歲。最後他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疲憊。
「雪晴,既然陸聞矜執意要解除婚約,那我們就順著他的意思吧。但是婚約可以解除,合作絕對不能斷。你再想辦法和他談談,看看陸喬兩家的合作,還有沒有迴旋的餘地。」
這些年,喬氏的發展早已大不如前。不少項目,都是依靠陸氏的資源和信譽才得以順利推進。
一旦失去陸氏,喬氏無異於雪上加霜。
所以,對如今的喬家而言,婚約可以不要,但陸氏,絕不能放手。
喬雪晴和喬母對視了一眼。
母女二人都沒有說話,卻仿佛早已經讀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她們從來沒有想過,就這樣放棄這門婚約。既然陸聞矜不願意,那就讓他不得不願意。
今晚那條消息,從來都不是為了談合作,而是為了把陸聞矜騙到喬家。
她們本來的打算是,今晚只要生米煮成熟飯。哪怕陸聞矜再不情願,也不得不給喬家一個交代。
喬母收回目光,臉上重新掛起一貫溫婉端莊的笑容,仿佛方才那個眼神只是錯覺。
她挽住喬父的手臂,柔聲開口:「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雪晴這邊,我和她再商量一下。」
喬父揉了揉眉心,並沒有多想,只當母女倆是想說些體己話,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腳步聲漸漸遠去。
直到確認喬父已經離開,喬母臉上的笑意,才一點一點斂去。她轉過身,方才那副溫婉端莊的模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下一秒,她抬起手,食指重重戳在喬雪晴額頭上。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沒用的東西!這麼點小事,你都辦不好?」
喬雪晴被戳得踉蹌了一步,卻只是死死咬著唇,一聲不吭。
喬母冷冷盯著她,聲音里滿是恨鐵不成鋼。
「今晚本來就是最好的機會。只要把人騙過來,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人替我們完成。」
見喬雪晴始終低著頭不說話,喬母心裡的火氣更盛,又伸手狠狠戳了她兩下。
「說話!」
「媽。」
喬雪晴終於抬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卻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失控和不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驚肉跳的偏執和瘋狂。
「我現在還是陸聞矜的未婚妻,如果他出了事情,整個陸氏,以後都會是我的,對嗎?」
喬母聞言,心頭竟沒來由地跳了一下。那一瞬間,她甚至生出一絲說不清的寒意。
可很快,那絲寒意便被另一種情緒壓了下去。
她握住喬雪晴的手,聲音又恢復成了往日的溫柔。
「當然。」
「雪晴,媽媽從小教你的東西,你總算沒有白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