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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侯爺帶回來的花魁(1)

2026-08-26 10:45:16 作者: Bunyyyy

  揚州有一座樓,名喚醉春樓,是城裡最負盛名的銷金窟。

  有人說,進了醉春樓,千金不過一夜風流;也有人說,真正值錢的,從來不是樓里的姑娘,而是那些藏在酒宴之後、觥籌交錯之間,見不得光的買賣。

  揚州鹽利甲天下。每逢朝廷派遣官員南下巡查,當地官員和鹽商們總會設宴相迎——銀子、美酒、歌舞、美人,樣樣俱全。

  一杯酒喝下去,今日是座上賓,明日便可能成了自己人。醉春樓存在的意義,便是如此。

  樓里養著一批自幼挑選的瘦馬,六七歲入樓,十餘年教養。她們識字、習琴、學畫、通香道,談吐舉止比尋常官家小姐還要規矩。

  可琴棋書畫不過是門面,真正值錢的,是她們的一顰一笑——怎麼坐,身子才最顯窈窕;怎麼站,才將玲瓏曲線勾勒得恰如其分;怎麼在男人眼皮子底下解一顆盤扣,解到哪一顆便停住,停多久,才會讓那人喉嚨發乾。

  至於那床笫之間的本事,更是需要學得精妙入微。

  這裡的姑娘,個個都是萬里挑一的尤物。從幼時便以藥浴浸泡,揉捏筋骨,養出來的皮肉吹彈可破,通身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膩體香。這香氣,是一點一點用藥餌和著花香,硬生生餵進骨子裡的。

  這一代,一共養出了四位花魁。而其中最出挑的,便是雲棲月。

  她生得並不算絕頂明艷,五官乍看甚至有些清冷,偏偏眼角眉梢都鉤著一絲極淡的媚意,像一幅水墨畫上不經意滴落的胭脂,瞬間便有了活色。

  她的美,是從每一寸皮膚里沁出來的,腰肢纖細得盈盈一握,胸前卻又養得豐腴飽滿,一顰一笑皆是風情。

  她學東西也是最快的。琴棋書畫,先生教一遍,她便能學個七八分。

  樓里的老鴇私下裡曾說:「這丫頭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她在那事上,竟能比男人還快活幾分,浪起來,連骨頭縫裡都透著酥。」

  她像一件被精心打磨的珍寶,等著一個真正值得她出面的貴人。

  這一天,很快便到了。

  雲棲月與另外三個姑娘一同跪坐在二樓雅間的軟毯上,面前擺著精緻果饌,鼻尖還嗅到一絲從樓下大堂飄來的、混雜著脂粉與酒氣的甜腥味道。

  老鴇方才的話還響在耳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今兒來的,都是京城裡的貴人們,哪個能被看上,就是哪個的造化。都給我警醒著些,若壞了大人的事,小心我扒了你們那一身皮!」

  雲棲月垂著眼,纖長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銀線芍藥。

  

  她心裡清楚,這滿樓里精心養了十餘年的姑娘,說到底不過是送給達官顯貴的一件禮物,一件可以隨意把玩、隨時丟棄的玩意兒。

  可她並不打算只做一件玩意兒。

  她等了這麼多年,學了這麼多東西,把自己打磨成最合男人心意的模樣,為的不是一輩子困在這醉春樓里迎來送往。她要的是那個能帶她離開的人——不管用什麼方法,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今夜,就是她的機會。

  醉春樓內,燈火徹夜不熄,鎏金燈盞高懸,絲竹聲聲,酒香混著名貴薰香在空氣里緩緩浮動。

  樓中央搭著一座白玉高台。台上擺滿各色名貴花木,芍藥、牡丹、海棠競相盛放,將整座高台簇擁成一片花海。

  花海中央,一位美人半倚軟榻,烏髮如瀑,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朵盛開的紅牡丹,嬌艷的花瓣襯著她裸露的肩頭,說不出的妖冶。

  今日樓里的主題是「花開堪折直須折」,這朵花,價高者得。

  台下頓時響起一陣陣叫好聲。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笑語——「諸位大人,請。」

  醉春樓老鴇親自迎了出去。

  幾名錦衣官員並肩而入,為首之人身著月白長袍,生得那叫一個丰神俊朗,眉眼如畫,唇邊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端的是一副濁世佳公子的風流模樣。

  此人正是寧遠侯府世子,蕭景行。

  他身後幾人都是此次隨行南下的官員,有人初到揚州,目光早已被眼前的景象攫住,忍不住笑嘆:「早就聽聞揚州富甲天下,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另一人壓低聲音笑道:「這醉春樓,可不是誰都有資格進來的。鹽商捨得下本錢,難怪人人都說,到了揚州,便知道什麼叫紙醉金迷。」


  說罷,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蕭景行,聲音帶著幾分散漫的調笑:「景行兄,如何?我沒騙你吧?這銷金窟的名頭可不是白叫的。你今日可別再端著了,新婚當夜你便被新婦趕去書房,如今滿京城都傳你清心寡欲、傳你不舉。今兒你只要嘗嘗那滋味,保管食髓知味,什麼清冷才女,統統都忘到九霄雲外去!」

  幾人聞言,頓時笑成一片。

  蕭景行搖著摺扇,輕笑一聲,神色依舊懶散:「諸位的消息,倒比禮部的公文傳得還快。」

  一句話,引得眾人又笑。

  只有他自己清楚,南下揚州固然有新婚夫人給的煩悶,但真正的原因,是皇帝想借著這層風月場的掩護,看看江南鹽政的水底到底藏著多少東西。

  揚州鹽政盤根錯節,地方官、鹽商、漕運,早已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想查,就得先融進去。

  他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整座醉春樓,歌舞昇平,推杯換盞,可越是如此,他越覺得,這地方底下壓著見不得光的暗流。

  一行人穿過長廊,推開一道雕花木門,眼前豁然開朗。包廂足有尋常廳堂大小,紫檀木屏風將內外隔開,四角點著價值千金的龍涎香,窗外便是瘦西湖,夜風卷著荷香吹進來,倒沖淡了幾分酒氣。

  桌上早已擺滿珍饈美饌,揚州知府滿臉堆笑,親自替眾人斟酒:「諸位大人一路辛苦,今日不談公務,只談風月。到了揚州,總要見識見識咱們揚州最拿得出手的東西。」

  話畢,他拍了拍掌。

  房門再次被推開,四名女子魚貫而入。

  霎時間,滿室安靜了一瞬。

  四人皆是絕色,各有千秋,有人清麗,有人嫵媚,有人溫婉,有人明艷。

  可真正讓人移不開眼的,卻是最後走進來的那名女子,襲月白輕紗曳地,烏髮如瀑,僅簪一支白玉簪,眉目如畫,走動間,雪色肌膚在紗影里若隱若現。

  揚州知府笑著介紹:「這四位,都是醉春樓這一代最出色的花魁。諸位大人今晚若有看中的,只管吩咐。」

  老鴇掩唇輕笑,目光在席間轉了一圈,很快便有了主意,朝四位花魁輕輕點了點頭。三人心領神會,各自朝不同的席位走去——一位去了知府身旁,一位陪著禮部官員說笑,另一位走向了隨行而來的監察御史。

  唯獨雲棲月,沒有急著落座。

  她抬眸,目光掠過席間眾人,最後停留在那位始終神色淡然的月白長衫男子身上,那眼神帶著一種審視獵物般的探究,又仿佛只是帶著幾分天真的好奇。

  蕭景行與她對上目光的那一瞬,只覺得一股熱流猛地衝上頭頂。他見過無數京中美人,卻沒有一個像這樣的,明明站在燈火最盛處,通身卻像籠著一層薄薄的月色,清冷底下是滾燙的、刻意壓著的艷。

  他下意識地抬手按了按鼻樑,竟觸到一絲溫熱的黏膩——他竟然看一個女人看到流了鼻血。

  身邊的好友和同僚都笑了起來,打趣他果然還是「血氣方剛」,之前那些「不近女色」的傳言怕不是假的。

  帶他們來的揚州知府極有眼色,立刻一個眼神遞過去。

  雲棲月便像一陣攜著暗香的微風,悄無聲息地飄到了蕭景行身側。她在他驚愕又混雜著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中,嬌慵地一笑,將他面前的酒杯端起,含進自己嘴裡。

  然後俯身,那兩片柔軟微涼的唇便印上了他的唇,溫熱的酒液渡過來,帶著她獨有的、甜膩到骨子裡的氣息。

  蕭景行喉結上下滑動,將含在嘴裡的酒慢慢咽了下去,理智告訴他這只是為了查案,為了獲取那些地方官員的信任。

  可雲棲月的指尖隔著薄薄的衣料,若有若無地掠過他的胸膛與腰側。那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卻仿佛在他身上悄然點起了一簇簇細小的火焰,順著經絡一路蔓延,燒得他脊背微微發緊。

  她俯身時,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一聲聲「侯爺」,帶著江南女子獨有的軟糯,似有若無地落進耳中,叫人分辨不出究竟是逢場作戲,還是有意撩撥。

  蕭景行眸色微深,心底卻一遍遍告誡自己——這是戲,是為了查案,也是演給旁人看的。

  他面上依舊從容含笑,不露半分異色,唯有藏在桌案下的手緩慢收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掌心傳來的刺痛,才勉強將那一絲幾欲失控的心神拉了回來。

  而雲棲月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這位看起來風光霽月的小侯爺,內里那股壓抑著的火,倒是比她想像中更容易點燃。

  這場狩獵,才剛剛開始,到底誰才是獵人,誰又是獵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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