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黎予川比起來，裴司佑就完全沒有這種煩惱。
因為他第一次看見雲棲月的時候，就已經屁顛屁顛地跑過去了。
「姐姐！」
雲棲月剛把車停下來，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就湊到了車門旁邊。
五歲的裴司佑長得十分討喜，一雙眼睛圓溜溜、亮晶晶的，笑起來還會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看起來就機靈得不得了。
「姐姐，你的車好漂亮！」
雲棲月解開安全帶，大大方方側過身，讓他看。
「謝謝。」
裴司佑的視線從粉色小跑車一路轉到她臉上，立刻又補上一句。
「但是姐姐比車更漂亮。」
小女孩努力壓了壓嘴角，沒壓住。
這個弟弟好會說話。
「真的呀？」
「真的。」
裴司佑用力點頭，語氣特別真誠。
「你的裙子也好看，蝴蝶結也好看，墨鏡也特別酷。」
他像是生怕自己誇得還不夠，又認真看了她一會兒，最後十分肯定地下結論。
「姐姐，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孩子。」
很好。
雲棲月徹底被哄高興了，她把小墨鏡往頭頂一推，主動問他。
「你叫什麼名字呀？」
「裴司佑。」
小男孩回答得又快又響亮，想了想，又十分自覺地補充。
「姐姐，你以後可以叫我佑佑。」
還挺會拉近關係。
於是，不過認識兩分鐘，裴司佑就憑藉著一張甜得過分的小嘴，成功獲得了乘車資格。
他手腳並用地爬上副駕駛，自己乖乖系好安全帶以後，還不忘轉過頭，沖雲棲月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謝謝姐姐！」
「姐姐最好了！」
雲棲月被哄得心情很好，小手一揮，十分大方地載著他繞了整整三圈。
可三圈以後，裴司佑明顯開始不滿足了。
他的目光黏在方向盤上看了好一會兒，小腦袋瓜飛快轉起來。
直接說想開，姐姐肯定不給。
得換個說法。
而且經過短短十五分鐘的相處，他已經發現了這個漂亮姐姐吃軟不吃硬。
於是裴司佑眼珠一轉，立刻十分體貼地湊過去。
「姐姐，你累不累呀？」
「不累呀。」
「可是你都開好久了。」
「這才十五分鐘。」
裴司佑眨巴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語氣心疼得不得了。
「開車很辛苦的。」
他說著，甚至伸出兩隻小手，主動替她捏了捏胳膊。
「姐姐，你手酸不酸呀？我看你手都開紅了，我心疼你呀。」
雲棲月狐疑地轉過頭看他。
「所以呢？」
鋪墊了半天的裴司佑終於露出了真正目的。
他立刻彎起眼睛，笑得特別乖。
「我可以幫姐姐開呀。」
原來在這裡等著她。
「不可以。」
「為什麼？」
「這是我爸爸媽媽送我的車。」
裴司佑也不氣餒。
他歪著小腦袋想了想，很快又換了一套說辭。
「可是姐姐一直自己開，就只能帶別人兜風呀。」
「如果讓我開的話——」
裴司佑拍拍自己的小胸口。
「我就可以帶姐姐兜風啦！」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特別好。
「姐姐這麼漂亮，應該坐副駕駛休息。」
「我負責開車！」
雲棲月被他說得有點心動，但也只有一點點。
她還是十分警惕地搖了搖頭。
「可是你又沒有開過。」
「我會學！」
「那你怎麼知道你學得會？」
裴司佑被問住了，他皺著小眉頭，低頭認真思考了一會兒。
然後抬起腦袋，十分堅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因為我聰明。」
說完，大概是覺得這個理由還不夠有說服力，他又立刻開始表忠心。
「而且我會聽姐姐的話。」
「姐姐說往左，我就往左。」
「姐姐說停，我馬上停。」
「姐姐說什麼，我都聽。」
這下雲棲月是真的被他逗笑了。
「你怎麼這麼會說話呀？」
裴司佑立刻順杆往上爬。
「因為我喜歡姐姐呀。」
五歲的小朋友說起這種話來一點都不害臊，甚至還笑得十分燦爛，兩顆小虎牙都露了出來。
最後，裴司佑整整跟了雲棲月一個下午。
她渴了，他立刻屁顛屁顛跑去拿水。
她的小汽車沾了點灰，他也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塊小抹布，蹲在旁邊吭哧吭哧擦了半天，最後還用小手摸了摸，確認擦得亮晶晶的才滿意。
有人想偷偷按方向盤上的喇叭，裴司佑更是第一時間衝過去擋在前面。
「不可以亂碰。」
他張開兩條小胳膊，把車護得嚴嚴實實。
「這是姐姐的車。」
活脫脫一個盡職盡責的小跟班。
雲棲月看著他忙前忙後，終於大發慈悲地讓出了駕駛座。
「好吧。」
她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
「給你開一下。」
裴司佑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嗎？！」
「真的。」
「姐姐你最好了！」
他激動得臉都紅了，手腳並用地爬上駕駛座，兩隻小手緊緊握住方向盤，腰板挺得筆直，神情嚴肅得仿佛自己開的不是一輛兒童車，而是什麼世界頂級跑車。
雲棲月剛在副駕駛坐好，裴司佑立刻扭過頭。
「姐姐，你安全帶系好了嗎？」
「系好了。」
「那我要開啦！」
他深吸一口氣，兩隻小手更加用力地握住方向盤。
「姐姐坐穩，我要帶你兜風了！」
「哦。」
雲棲月淡定地把粉色愛心小墨鏡往鼻樑上一架。
十分鐘以後。
小汽車以五碼的速度慢吞吞繞過花壇。
裴司佑卻已經興奮得小臉通紅。
「姐姐！」
「快不快！」
雲棲月低頭看了眼自己紋絲不動的裙擺，又看看旁邊滿臉期待的裴司佑。
最後，還是十分給面子地點點頭。
「……快。」
裴司佑頓時更高興了。
「我就知道我開得好！」
小男孩信心暴漲，兩隻手牢牢握著方向盤，已經開始給自己安排以後的人生。
「姐姐，我以後天天帶你兜風！」
雲棲月坐在副駕駛上，小墨鏡後的眼睛彎了彎。
很好。
不過認識一個下午，五歲的裴司佑就已經憑藉著自己的不懈努力，成功從普通乘客一路進化成了司機、彩虹屁選手，以及雲棲月的專屬小跟班。
…………
至於宗越。
雲棲月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一個周末。
那天幾家大人約在一起喝下午茶，宗越跟著家裡人過來。
五歲的小男孩穿著一件乾乾淨淨的白色小襯衫，外面套著深色針織馬甲，衣領上還規規矩矩別著一隻小領結。
和外面那群跑得滿頭大汗、衣服上不是草屑就是泥巴的小朋友相比，顯得格外斯文。
雲棲月坐在自己的粉色小跑車裡，隔著愛心墨鏡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這個弟弟，好像又是一個新品種。
看起來安安靜靜的，站在大人身邊也不亂跑，甚至別人說話的時候還會很認真地聽。
雲棲月沒見過這款，於是她很快產生了興趣。
她把粉色小跑車往旁邊一停，從駕駛座上跳下來，噠噠噠跑過去，十分主動地牽起宗越的手。
宗越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牽在一起的手，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已經被她拉到了粉色小跑車旁邊。
雲棲月拍拍副駕駛。
「你要坐嗎？」
宗越先看了一眼車，沒有像其他小朋友一樣立刻點頭，而是反問。
「你今天開多久了？」
「啊？」
雲棲月愣住。
這是什麼回答？
她邀請過那麼多小朋友坐車，別人不是「好呀好呀」，就是「姐姐我也要坐」。
第一次有人問她開多久了。
雲棲月掰著手指頭認真算了算。
「一個小時吧。」
宗越聽完，又低頭看向她的粉色小跑車。
「那你的車還有電嗎？」
雲棲月七歲的人生里，第一次有人關心她的車還有沒有電。
而不是羨慕她有一輛這麼拉風、這麼漂亮、這麼酷炫的敞篷粉色小跑車！
可惡啊啊啊！！！
這個弟弟關注的重點怎麼跟別人不一樣？
雲棲月抱起兩條小胳膊，語氣也變得不太確定。
「應該……有吧？」
宗越走到車旁邊，低頭認真看了看，然後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上面的電量顯示。
「可是這裡顯示只有一格了。」
雲棲月不相信，她親自湊過去看。
還真是。
剛才只顧著帶小朋友兜風，根本沒注意。
雲棲月伸手扶了扶自己的粉色愛心墨鏡，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孩子王生涯遭遇了一點小小的挫折。
「那怎麼辦？」
「充電。」
「可是我還想開。」
「沒電就不能開了。」
好有道理，完全無法反駁。
於是五分鐘以後，原本應該載著新弟弟拉風兜風的雲棲月，已經坐在樹蔭下面，兩條穿著白色小襪子的腿一晃一晃，手裡還捧著宗越遞過來的水。
而她心愛的小車，就停在旁邊充電。
宗越坐在她身旁。
小男孩坐得端端正正，兩隻手放在膝蓋上，隔一會兒就轉頭看一眼充電器，像是在替她執行什麼非常重要的任務。
雲棲月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水，忍不住偷偷偏過腦袋看他。
宗越察覺到她的目光，也轉過頭。
「怎麼了？」
「沒什麼。」
雲棲月又默默把臉轉了回去。
這個弟弟好奇怪。
別人見到她，都想坐她的車。
只有他來了以後，車沒坐成，先讓她喝水休息，還幫她看起了充電器。
過了一會兒，宗越忽然站起來，走到車旁邊看了看。
雲棲月立刻抱著水杯跟過去。
「有電了嗎？」
「還沒有。」
「宗越，那還要多久呀？」
「再等一會兒。」
「哦。」
雲棲月乖乖等了一會兒。
又過了幾分鐘。
「現在呢？」
「還沒有。」
好慢哦。
她蹲在車旁邊，托著小臉等得百無聊賴，最後乾脆開始數地上的小螞蟻。
宗越就在旁邊陪著她。
直到電量終於多了一格，雲棲月一下站起來。
「可以了！」
宗越卻認真糾正她。
「還沒有充滿。」
「可是可以開了呀。」
「開一會兒又沒電了。」
雲棲月想了想。
也是。
於是又耐著性子等。
等到電量終於差不多充滿的時候，她已經無聊得繞著宗越轉了好幾圈。
這一次，不等宗越說話，雲棲月自己拔掉充電器，興高采烈地爬上駕駛座。
剛準備踩油門，又忽然想起什麼。
她扭過小腦袋。
宗越還站在原地。
「宗越。」
「嗯？」
雲棲月拍了拍自己旁邊的副駕駛。
「你不是還沒有坐過嗎？」
宗越看向她。
雲棲月已經重新戴好了自己的粉色愛心小墨鏡，一隻小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還在招呼他。
「快點呀。」
宗越這才走過去。
他爬上副駕駛，低頭給自己系好安全帶。
雲棲月還特意檢查了一遍。
「好啦。」
她握住方向盤，宣布。
「現在帶你兜風。」
粉色小跑車慢悠悠地開了出去。
宗越坐在副駕駛，沒有像其他小朋友一樣大呼小叫，也沒有一直去摸她的方向盤，只是在雲棲月差點壓到路邊一顆小石頭的時候，伸手指了一下。
「往左一點。」
雲棲月立刻往左打方向，成功避開。
她頓時覺得自己撿到了一個很厲害的副駕駛。
「宗越，你以後可以經常坐我的車。」
宗越轉過頭看她。
「為什麼？」
雲棲月想了想，十分認真地回答。
「因為你會幫我看路，還會幫我看電。」
宗越似乎接受了這個理由，乖乖點頭。
「好。」
雲棲月滿意了。
小汽車繼續慢吞吞往前開。
七歲的她當然還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撿了個什麼樣的「副駕駛」。
………
某天下午，幾個家長坐在院子裡喝茶。
一個阿姨端著咖啡，無意間往外看了一眼。
「那是你家棲月吧？」
雲媽媽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是啊。」
粉色小跑車正威風凜凜地從林蔭道另一頭開過來。
雲棲月戴著她那副粉色愛心小墨鏡坐在駕駛座，兩隻小手穩穩握著方向盤，今天好不容易搶到副駕駛位置的是黎予川。
小男孩繫著安全帶，腰板挺得筆直，一張白淨漂亮的小臉酷酷的，像是坐上這輛車根本沒什麼值得高興的。
如果忽略他偷偷翹起來的嘴角的話。
裴司佑則邁著兩條小短腿跟在後面，一邊跑一邊喊。
「姐姐！下一圈輪到我！」
另外幾個沒搶到座位的小朋友也呼啦啦跟了一串。
「我今天還沒坐！」
「明明是我先來的！」
「姐姐，下一圈帶我！」
至於宗越，他壓根沒跟著跑。
小男孩站在樹蔭下面，懷裡還替雲棲月抱著她剛才喝了一半的水杯，看著那群人追著粉色小跑車從自己面前呼嘯而過。
幾個家長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半晌，有人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你們家棲月可以啊。」
「才七歲，就把一群弟弟哄得團團轉。」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
「長大以後不得是個小渣女？」
雲爸爸原本還在慢悠悠喝茶，聞言立刻把杯子放了下來。
「什麼渣女？」
他指了指外面那群追著車跑的小男孩，十分護短。
「你們看清楚，是他們自己非要跟著我女兒。」
話音剛落，粉色小跑車已經繞完一圈，慢吞吞停在了花壇邊。
黎予川剛解開安全帶，兩隻腳才落到地上，早就在旁邊虎視眈眈的裴司佑立刻沖了過去。
「姐姐！到我了！」
「我也要！」
「我今天一次都沒坐！」
一群小朋友呼啦一下又圍了上來。
雲棲月坐在駕駛座上，把滑到鼻尖的小墨鏡重新往上一推，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頓時覺得有點頭疼。
她的小跑車明明這麼大，為什麼只有兩個座位呀？
「不要擠啦，一個一個來！」
裴司佑已經趁亂手腳並用地爬上了副駕駛，動作快得不得了，一屁股坐穩以後還立刻給自己扣好了安全帶，生怕晚一秒位置就被別人搶走。
「姐姐，我準備好了！」
黎予川站在車旁邊，冷著小臉看他。
「誰說下一圈是你？」
「我先坐上來的呀。」
裴司佑沖他露出兩顆小虎牙，笑得格外欠。
「你剛才都坐過了。」
幼稚，他明天再坐。
雲棲月才懶得管兩個弟弟之間的暗潮洶湧，小手重新搭上方向盤，十分瀟灑地宣布。
「出發啦！」
粉色小跑車再次以氣勢驚人、速度感人的五碼時速沖了出去。
後面的小胖子邁著兩條小短腿拼命追。
「姐姐——」
「等等我呀——」
雲棲月回過頭，沖他揮了揮手。
「下一圈帶你！」
陽光從枝葉的縫隙間落下來，粉色小跑車晃晃悠悠地穿過別墅區的林蔭道。
七歲的雲棲月戴著她最喜歡的小墨鏡，穿著漂亮的蓬蓬公主裙，開著整個別墅區最拉風的粉色跑車，身後浩浩蕩蕩跟著一群小朋友。
今天載這個，明天載那個。
誰喊姐姐喊得甜，她就考慮多帶一圈。
畢竟，她可是整個別墅區最忙的孩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