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小時後,保姆車停在小區門口。
雲棲月收起手機,抱著自己的包準備下車。
臨走前,她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昏暗的車廂里,江清呈緊閉著眼,看不出半點要醒的跡象。
雲棲月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壓低聲音和前面的雲燁道別。
「舅舅,我走啦。」
「到家給我發消息。」
「知道啦。」
雲棲月推開車門下去,站在路邊沖雲燁擺了擺手。
車門重新合上。
直到那道纖細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里,司機才重新啟動車子。
下一秒,原本靠在座椅里「睡著」的男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江清呈沒有立刻坐起來。
他依舊維持著剛才的姿勢,目光落在昏暗的車頂上,半晌沒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前排的雲燁還在低頭回消息,絲毫沒有發現后座有什麼不對。
過了一會兒,江清呈才抬起手,指腹若有似無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唇。
剛才的觸感似乎還殘留在那裡。
溫熱。
柔軟。
還有小姑娘靠近時從肩頭滑落的長髮,幾縷髮絲蹭過他的頸側,帶起細微的癢意。
他原本確實是困了。
下午連續拍攝幾個小時,中間幾乎沒怎麼休息,結束以後又和品牌方寒暄了一番,上車以後,那點積攢了一下午的疲倦便徹底涌了上來。
閉上眼,本來只是打算休息一會兒。
後來意識漸漸昏沉,差一點真的睡過去。
直到身旁的人開始一點一點往他這邊靠。
起初江清呈並沒有在意,只當她坐累了,在換姿勢。
可很快,他就察覺到了不對。
屬於雲棲月的氣息越來越近,近得有些過分。
江清呈的意識清醒了幾分,卻沒有立刻睜眼。
他倒是想看看,這個小助理偷偷摸摸湊這麼近,到底想做什麼。
然後,她親了上來。
毫無預兆。
江清呈活了二十八年,還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事。
偏偏始作俑者大概以為他睡得很熟,膽子大得出奇。
親上來也就算了,半天還不知道退開。
唇上的觸感清晰得幾乎無法忽略。
江清呈搭在身側的手指一點點收緊,原本因為睏倦而有些昏沉的意識,也徹底清醒了。
可直到最後,他都沒有任何動作。
直到實在有些裝不下去,垂落的睫毛才不受控制地輕輕顫了一下。
她倒是跑得快,幾乎就在那一瞬間猛地退了回去。
之後一路正襟危坐,目不斜視,連餘光都不敢明目張胆地往他這邊瞥。
想到這裡,江清呈舌尖輕抵了下唇內側。
膽子不是挺大麼。
跑什麼。
敢做不敢認。
可這個念頭剛落下,他忽然又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
他當時明明已經醒了。
真想阻止,在她靠近的時候就可以睜眼。
再不濟,在她親上來的第一秒,也該有所反應。
可他沒有。
不僅沒躲,還閉著眼,硬是讓她把這個吻親完了。
甚至到後來,他已經徹底清醒,也依舊沒有把人推開。
為什麼?
江清呈指腹無意識地從唇角蹭過。
腦海里再次浮現出剛才的觸感,似乎並不算討厭。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的動作便頓住了。
江清呈皺了下眉。
如果今天換成別人呢?
這個假設甚至不需要認真思考,答案就已經足夠明確。
不會。
他根本不會給對方靠近自己的機會。
更別說親上來。
江清呈沉默了片刻,最後十分自然地把原因歸結到了今天太累。
大概真是困糊塗了。
至於剛才為什麼沒有當場拆穿她。
江清呈想了想,真要在那種時候突然睜開眼,抓她個正著,小姑娘大概能羞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過,一碼歸一碼。
沒當場拆穿她,不代表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當初面試的時候,他明明已經說得很清楚。
工作期間,不要追星。
她當時答應得倒是乖。
「知道啦。」
結果上班第一天,就敢趁老闆睡著偷親。
江清呈想起她當時那副乖巧聽話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但工作就是工作。
既然到了他身邊做助理,就不能因為喜歡他耽誤正事,更不能因為離得近了,就漸漸沒了分寸。
今天敢趁他睡著偷偷親一下。
明天呢?
前排的雲燁恰好在這時回過頭,一眼就看見后座的人已經醒了。
江清呈靠在座椅里,神情看不出什麼異樣,只是一隻手還停在唇邊,不知道在想什麼。
雲燁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醒了?」
江清呈動作微頓,若無其事地放下手。
「嗯。」
雲燁完全沒察覺出哪裡不對,隨口道:「我就說你今天累了吧,剛上車就睡。」
江清呈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已經空下來的位置。
「是挺累。」
雲燁哪裡知道這短短一路發生了什麼,回完最後一條消息,乾脆轉過身來。
「對了,月亮今天表現怎麼樣?」
江清呈抬手揉了揉眉心。
「挺好的。」
「我就說吧。」
雲燁頓時滿意了。
「我們家月亮聰明著呢,人又乖,學東西也快,肯定不會給你添麻煩。」
乖?
江清呈靠回座椅。
是挺乖的。
當著他的面尤其乖。
一口一個「清呈哥」,讓坐就坐,讓休息就休息,答應起規矩來也比誰都痛快。
至於背著他……
江清呈忽然覺得,雲燁對自己這個外甥女,可能也沒有他想像中那麼了解。
「人又乖。」
他在心裡將這三個字慢悠悠地過了一遍,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雲燁莫名其妙地回過頭。
「笑什麼?」
「沒什麼。」
江清呈重新闔上眼。
只是這一次,剛才那點困意已經徹底消失得乾乾淨淨。
明天,必須得敲打一下。
不然這個小助理恐怕真要以為,他這個老闆睡著以後可以隨便占便宜。
至於今晚——算她初犯,暫且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