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棲月安安靜靜地站在角落裡。
她現在是助理。
一個成熟、穩重,深諳娛樂圈生存法則,知道什麼八卦該聽、什麼八卦該裝作沒聽見的生活助理。
所以,她絕對沒有偷偷吃悶醋。
雲棲月面無表情地盯著電梯上方不斷下降的樓層數字,餘光卻借著光亮的鏡面,將前面兩個人的身影看得一清二楚。
約什麼約,有什麼好約的。
工作時間見得還不夠,連私人時間也要約。
而且什麼叫「隨時找我」?
聽起來就不像什么正經邀約。
雲棲月越想越不高興,目光悄悄從女人身上挪到了江清呈身上。
很好。
她遷怒了。
心裡的小本本先默默給他記上一筆。
長這麼招蜂引蝶,全是他的責任。
等以後她真成了嫂子,一定要好好懲罰他。
至於怎麼懲罰……
嘿嘿。
雲棲月腦子裡才剛冒出一點不太適合現在細想的畫面,電梯恰好「叮」的一聲抵達一樓。
她瞬間收斂心神。
女人率先踩著高跟鞋走了出去,雲燁也跟著往外走,順勢將話題重新帶回了工作上。
雲棲月抱著江清呈的外套跟在最後,剛才還酸溜溜的情緒已經被她藏得乾乾淨淨,小臉重新恢復了一本正經。
結果剛走出電梯沒幾步,身旁的雲燁忽然放慢了腳步。
他特意落後半步,和她並排。
「月亮。」
「幹嘛?」
雲棲月偏頭看他。
雲燁先是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江清呈,又看了看自家外甥女,忍著笑往她身邊湊了湊。
「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跟你老公上班第一天,開心嗎?」
雲棲月:「!」
她幾乎條件反射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雲燁的嘴。
「唔——」
雲燁猝不及防,眼睛都睜大了一點。
雲棲月則飛快抬頭往前看。
江清呈正走在前面,也不知道聽沒聽見。
她心虛得要命,一邊死死捂著雲燁的嘴,一邊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舅舅,你能不能小聲一點!」
雲燁被她逗得想笑,伸手就要把她的手扒下來。
雲棲月不肯。
兩個人一個要捂,一個要躲,落在後面鬧成一團。
走在前面的江清呈終於察覺到動靜,腳步微頓,回頭看了一眼。
不遠處,雲棲月正踮著腳去夠雲燁。
大概是夠不著,氣得臉頰都微微鼓了起來,一隻手還抓著他的衣袖不肯放。
雲燁仗著身高優勢往旁邊躲,一邊笑,一邊不知道又低聲說了句什麼。
下一秒,小姑娘眼睛都瞪圓了。
「舅舅!」
江清呈站在原地看了他們一會兒。
這才下班幾分鐘,又活蹦亂跳起來了,精力恢復得倒是快。
大概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雲棲月的動作忽然一頓。
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上視線。
她還維持著一隻手抓著雲燁袖子的姿勢,臉上剛才那點兇巴巴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雲棲月若無其事地鬆開手,順便替雲燁把剛才被自己扯皺的袖口撫平,重新露出一個乖巧得不能再乖巧的笑。
「清呈哥。」
江清呈看著她這副瞬間變乖的模樣,唇角不自覺地彎了下。
「走了,上車。」
原本拍了一下午物料積攢下來的那點疲倦,不知不覺間,倒像是被身後的動靜沖淡了不少。
地下停車場裡,保姆車已經等了一會兒。
上車以後,雲棲月終於徹底放鬆下來,整個人陷進柔軟的座椅里。
她低頭活動了一下站得發酸的腳踝,剛想拿手機出來玩,餘光卻瞥見了身旁的江清呈。
男人靠在座椅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閉上了眼睛。
大概是真的累了。
直到這會兒,他眉眼間那點不明顯的倦意才終於顯露出來。
雲棲月拿手機的動作停住。
她偏過臉,偷偷看他。
車廂里沒有開頂燈,只有窗外不斷掠過的城市燈影透進來。
明明滅滅的光從男人側臉上一寸寸滑過,照亮高挺的鼻樑,又很快隱入昏暗。
江清呈閉著眼的時候,比平時少了幾分冷淡和疏離。
睫毛好長。
鼻樑也好高。
雲棲月的視線往下,最後落在他的唇上。
看起來也很好親。
不知不覺,雲棲月被蠱惑著往他那邊靠近了一點。
距離縮短,男人身上的氣息也隨之變得清晰,她甚至能看清他垂落的睫毛。
車窗外又一道燈影掠過。
江清呈沒有醒。
雲棲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心底那點原本只敢想想的念頭,忽然變得有些蠢蠢欲動。
難怪那麼多人想當嫂子。
這樣一張帥臉毫無防備地近在眼前,誰能忍得住不生出點非分之想?
反正她現在有點忍不住。
前排隱隱傳來交談聲,近在咫尺,卻又像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后座昏暗而安靜,沒人回頭,也沒人注意到她一點點靠近的動作。
那種明明隨時可能被發現,卻偏偏無人回頭的刺激感和隱秘感,反而將心底那點試探欲一點點放大。
雲棲月的呼吸不自覺放輕。
她俯下身,散落的長髮順著肩頭滑下來,有幾縷蹭過男人的頸側。
近得幾乎呼吸相聞。
她的心跳卻在這樣的安靜里變得格外清晰。
一下。
又一下。
雲棲月看著近在咫尺的人,終於閉上眼吻了上去。
唇瓣相觸的瞬間,她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溫熱,乾燥。
比想像中還要柔軟。
原本只是想偷偷碰一下就離開。
可真正親上以後,她腦子裡卻像忽然空白了一瞬,連自己剛才打算好的事情都忘了。
就這麼呆呆地貼著他。
沒有離開,也忘了時間。
車窗外的燈影不斷掠過,將兩個人靠得極近的輪廓映得忽明忽暗。
直到某一刻,男人垂落的睫毛忽然輕輕顫了一下。
雲棲月心口猛地一跳,她像只做壞事險些被當場抓住的小動物,倏地退開。
後背一下貼回座椅。
心臟卻還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她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坐姿端正得不能再端正。
只有耳尖不受控制地一點點紅了起來。
旁邊卻始終沒有動靜。
過了一會兒,雲棲月到底沒忍住,又悄悄用餘光瞄了過去。
江清呈依舊閉著眼。
呼吸平穩,神色也沒有任何異樣。
好像剛才那一下睫毛輕顫,只是睡夢中再尋常不過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