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忽然落下一道熟悉的聲音。
「被累到了？」
雲棲月指尖一頓，立刻鎖了屏。
剛剛還在心裡被她從「老公」降級成「帥哥老登」的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面前。
江清呈剛結束一組拍攝，西裝外套已經脫了，只剩裡面那件深色襯衫，領口鬆開一顆扣子，袖口也隨意挽到小臂，少了幾分鏡頭前的冷淡矜貴，反倒顯出一種屬於成熟男人的鬆弛感。
「嗯嗯，好累呀。」
雲棲月說完，還把懷裡那堆東西往上抱了抱，一雙烏黑水潤的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早上還是元氣滿滿的追星少女，現在經過短短几個小時的社會毒打，整個人都蔫巴巴的，連聲音里都透著一股有氣無力。
「給我。」
「啊？」
雲棲月還沒反應過來，身上已經徹底空了。
江清呈把自己的外套接了過去，順手拿走她懷裡的保溫杯，最後連掛在她肩上的隨行包也一併摘了下來。
上午問她工作內容的時候，答得倒是頭頭是道。
他還以為挺機靈。
結果真到了現場，又傻乎乎抱著一堆東西站了兩個小時，累得人都蔫了，也不知道給自己找個地方坐會兒。
到底還是剛從學校出來，連偷懶都不會。
雲棲月卻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下意識伸出手。
「清呈哥，我拿著就好。」
「拿什麼？」
江清呈沒還給她，只垂眸擰開杯蓋，喝了口水。
「抱著站了兩個小時還沒抱夠？」
雲棲月默默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來，好像也是。
江清呈擰好杯蓋，抬了抬下巴，示意不遠處靠牆的位置。
「那邊有椅子，去坐會兒。」
雲棲月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又有點猶豫。
「可是我是助理呀。」
「助理不能坐？」
「先去休息半小時。」
他說得隨意，卻天然帶著幾分不容人繼續逞強的意味。
「等會兒還有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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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棲月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
「……還有兩個小時？」
江清呈嗯了一聲。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那不行。」
雲棲月立刻搖頭。
「不後悔。」
這可是她費盡心思才混到老公身邊的工作。
雖然仔細想想，好像也沒費什麼心思。
純粹命好。
親舅舅就是經紀人，天降飯碗直接砸到了她頭上。
「去休息吧。」
「哦。」
雲棲月這才慢吞吞往椅子那邊走。
走了沒兩步，身後又傳來男人沉穩低緩的聲音。
「還有。」
雲棲月回過頭。
江清呈的視線在她腳上停了一瞬。
「你的鞋不合適，明天換雙舒服的。」
雲棲月低頭看看自己的鞋，又看看他。
所以，他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她剛才確實偷偷活動過好幾次腳踝，還趁著沒人注意悄悄換了幾次重心。
原以為根本沒人發現，沒想到全被他看見了。
雲棲月剛才還因為站了兩個小時而搖搖欲墜的追星之魂，「噌」地一下重新燃了起來。
老公好貼心，這都能注意到。
她彎起眼睛，剛才還蔫巴巴的小臉瞬間重新有了精神。
「知道啦，清呈哥～」
江清呈看著她突然又高興起來，倒有些莫名。
不過一句讓她換雙鞋，至於這麼開心？
他沒多想，只拿著保溫杯轉身往拍攝區走。
雲棲月則心情很好地坐到了椅子上。
剩下兩個小時比她想像中好熬不少。
江清呈沒再讓她一直跟著站著，不需要她的時候，就讓她坐在旁邊休息，有事再叫她過去。
等最後一支短片拍完，已經接近傍晚六點。
導演盯著監視器重新看了一遍成片，終於滿意地點頭。
「可以了，江老師辛苦。」
這句話落下，雲棲月幾乎也跟著鬆了口氣。
終於，下班了。
攝影棚里很快重新忙碌起來。
工作人員開始收設備，品牌方的人也陸續過來和江清呈確認後續物料。
雲棲月抱著他的外套站在旁邊。
這次倒是學聰明了，能靠著絕不站直，能省一分力氣絕不多費半分。
短短几個小時，她已經迅速掌握了打工人的生存法則。
江清呈正在和品牌負責人說話，她便悄悄往後挪了一點，借著旁邊的桌沿分擔自己的重量。
沒過多久，雲燁終於姍姍來遲。
「怎麼樣？」
他一過來，第一眼看的不是江清呈，而是自己外甥女。
「第一天上班還適應嗎？」
雲棲月幽幽看他。
「特別適應。」
「真的？」
「真的呀。」
雲棲月沖他甜甜一笑。
「我現在覺得舅舅以前賺錢一定特別辛苦。」
雲燁聽得一愣，莫名還有點感動。
「怎麼突然這麼懂事？」
不容易。
這些年果然沒白疼這個小祖宗。
從小到大好吃好喝供著，平時往她卡里打錢也沒少打，終於在她大學畢業這年，等來了一句「舅舅賺錢辛苦」。
雲燁甚至生出了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
雲棲月看著他那副感慨萬千的模樣，就知道他又想多了。
算了，還是不解釋了。
雲燁還沉浸在「這些年總算沒白疼」的欣慰里，品牌方的人已經走了過來。
後續的工作接洽並不複雜。
全部結束以後，一行人才終於離開攝影棚。
電梯門緩緩合上。
雲棲月抱著江清呈的外套，十分自覺地往角落裡站了站。
今天跟拍的品牌負責人也一起下樓。
女人三十歲出頭，一身剪裁利落的職業套裝，妝容精緻，身上是很淡的玫瑰香，透著幾分成熟女人特有的馥郁。
她和雲燁顯然很熟，一路都在聊之後的活動安排。
說著說著，話題自然落到了江清呈身上。
「下個月巴黎那場晚宴，品牌還是希望江老師能過去。」
女人側過臉，看向江清呈。
「總部那邊點名問過好幾次了。」
「檔期合適我會去。」
「那我可當你答應了。」
江清呈淡淡道：「這話你跟雲燁說。」
雲燁立刻笑了。
「別給我挖坑，到時候檔期撞了我可不負責。」
女人也跟著笑起來。
「行，工作上的事跟雲燁說。」
她紅唇微彎，目光卻重新落到了江清呈身上。
「那工作以外呢？」
女人的視線毫不避諱，從男人輪廓分明的眉眼一路往下，慢悠悠掠過襯衫下挺拔修長的身形。
「我們認識這麼久了，江老師總不會連一點私人時間都不肯留給我吧？」
成年男女之間，有些話根本不需要說得太明白。
一個眼神，就已經足夠明顯。
雲燁自然聽得出來，識趣地沒插話。
江清呈卻像是早已經習慣了這種程度的試探，神色沒有半點變化。
「沒興趣。」
女人倒也不惱。
「真無情，那等江老師哪天有私人時間了，記得通知我。」
她輕嘆了口氣，目光依舊沒有收回來，又意味深長地補上一句。
「我隨時都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