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呈索性收回筷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自己點的不好吃？」
「好吃呀。」
「那還一直看我的？」
「因為你的看起來也很好吃呀。」
還挺貪心。
江清呈的視線掃過兩邊的餐盒，完全兩個路子。
「不是說很了解我的飲食習慣？」
「對呀。」
「那怎麼給我訂成這樣？」
雲棲月夾魚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樣怎麼啦？」
江清呈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面前那一桌明顯豐盛得多的東西。
「我的清淡，你的倒是一道比一道重口。」
雲棲月很自然地開始哄他。
「因為你下午有品牌活動呀。」
「我是為了你著想。」
「吃太油膩容易不舒服，而且活動之前吃得太咸容易水腫，上鏡不好看。」
說完，她又夾了塊叉燒，心滿意足地咬了一口。
「我又不用上鏡。」
江清呈看著她那副「我都是為了你好」的理直氣壯模樣，唇角很輕地牽了一下。
倒是挺會照顧自己。
他的視線在桌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到那份幾乎沒怎麼動過的鮮蝦蒸蛋上。
「蒸蛋也來點？」
雲棲月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剛才就想吃了。
老公真是大好人呀。
「可以嗎？」
嘴上還在客氣，眼睛裡的期待卻已經藏不住了。
江清呈看得分明，只伸手將那份蒸蛋直接推到了她面前。
「吃吧。」
雲棲月抬起手，朝他比了個小小的愛心。
「清呈哥，我愛你～」
江清呈伸向水杯的手停了一瞬。
嘴倒是挺甜的。
「吃你的。」
「哦。」
雲棲月吃著吃著，又低頭看看自己面前的叉燒。
再看看江清呈。
忽然覺得自己一個人吃他的，好像有點不太厚道。
禮尚往來。
她換了公筷，認真挑了一塊最漂亮的蜜汁叉燒，放進乾淨的小碟子裡，然後推到江清呈面前。
「那你也吃我的。」
「不用。」
雲棲月沒把碟子收回來，反而又往他那邊推了一點。
「嘗一口嘛。」
聲音軟下來，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已經帶上了一點無意識的撒嬌。
江清呈垂眼看了看那塊叉燒，又看她。
小姑娘正眼巴巴地等著。
最後，他到底還是伸手拿起筷子，將那塊叉燒夾走。
雲棲月立刻追問。
「好吃嗎？」
「還行。」
「什麼叫還行呀。」
雲棲月明顯對這個評價不太滿意。
「明明很好吃。」
江清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抬眼看她。
「那你還吃我的？」
「因為都很好吃呀。」
行。
小助理還是個貪心鬼。
……………
下午的品牌活動定在城西的一間攝影棚。
是江清呈代言了兩年的高奢腕錶品牌，這次要拍下一季度的宣傳物料，除了平面，還有兩支品牌短片。
來的路上，雲棲月還很興奮，甚至坐在車裡的時候，都覺得今天的一切格外美好。
直到兩個小時以後。
她面無表情地站在攝影棚邊緣，左手抱著江清呈剛換下來的外套，右手臂彎里還掛著裝滿各種隨行物品的包。
她已經站了整整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
雲棲月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鞋。
很好。
昨晚挑衣服的時候，光顧著想第一次正式見老公，一定要漂漂亮亮。
完全忘了自己今天是來打工的。
腳酸，腿酸，肩膀也酸。
她想坐，非常想。
可惜整個攝影棚里的人都在忙。
燈光、攝影、造型、品牌方工作人員來來往往，各自手裡都有事情，根本沒人有空搭理一個第一天上班的小助理。
至於拍攝中心的江清呈，倒是依舊光鮮亮麗。
男人已經換了第二套造型。
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將肩背線條襯得愈發挺拔，裡面沒有打領帶，只搭了一件質感極好的深色襯衫，領口鬆開一顆扣子，腕間正是品牌這次主推的新款腕錶。
攝影師不斷調整著角度。
「江老師，手再抬一點。」
「對。」
「下巴稍微往左。」
「很好，保持一下。」
快門聲接連響起。
雲棲月站在不遠處看了一會兒。
不得不承認。
還是帥的，非常帥。
帥得她剛到攝影棚的時候，趁著沒人注意，偷偷拿手機拍了好幾張。
但是，再帥也不能讓她的腿不酸。
雲棲月終於深刻地明白了一件事。
果然，只要開始打工，什麼旖旎的念頭都能煙消雲散。
以前隔著屏幕，老公，哥哥。
親親，抱抱，舉高高。
現在，老公變老登。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下一秒，她又默默懺悔了一下。
怎麼可以這麼說自己追了整整六年的老公，真是太過分了。
攝影燈下，江清呈恰好側過臉，鼻樑高挺，眉眼被明暗交錯的光影勾勒得愈發深邃，腕骨微抬時，連那隻價值不菲的腕錶都像是跟著好看了幾個檔次。
算了。
帥哥老登。
攝影棚中央，導演低頭看了一遍剛才的成片，顯然很滿意。
「這組很好。」
「休息十分鐘，準備換下一套。」
話音落下，周圍的工作人員頓時重新忙碌起來。
江清呈從拍攝區走下來，接過造型師遞來的外套，視線不經意掃過場邊。
雲棲月還站在那裡。
懷裡抱著東西，肩上掛著包，整個人明顯已經沒有剛來的時候精神了。
剛進攝影棚的時候，小姑娘眼睛亮得幾乎藏不住。
他拍第一組的時候，她也一直站在旁邊看，隔著那麼遠，都能感覺到那道目光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
現在倒好。
漂亮的小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剛才看他的時候，嘴巴還很委屈地癟了一下。
江清呈腳步稍頓。
這是怎麼了？
等得不耐煩了？
他轉身和導演說了幾句話，再回過頭時，雲棲月依舊站在原來的位置。
只不過大概是真的累了，她趁著沒人注意，悄悄把身體的重心從左腿換到了右腿，又很小幅度地轉了轉腳踝。
江清呈很快明白過來，這是站累了。
也是。
剛從學校畢業，第一天上班，大概還沒適應這種工作強度。
江清呈收回視線，沒說什麼。
過了片刻，卻又不經意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剛才還蔫巴巴的小助理已經低下了頭，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摸了出來，正在屏幕上飛快敲字。
倒是又有精神了。
而此時此刻，雲棲月正在發大眼。
她趁著拍攝間隙，對著攝影棚隨手拍了一張。
沒拍江清呈。
只拍到了滿地的器材、遠處亮得晃眼的攝影燈，以及自己懷裡那一大堆東西。
然後低頭，噼里啪啦開始打字。
【我是真嫂嫂啊：
我當上嫂子之後要做的事：
1.忘本 2.欺負弱小 3.落井下石 4.蹬鼻子上臉 5.踩高捧低 6.揮金如土 7.為所欲為 8.好吃懶做 9.花老公錢 10.咄咄逼人 11.公報私仇 12.得寸進尺 13.讓老公做家務 14.一毛不拔 15.過河拆橋 16.斤斤計較 17.蠻橫無理 18.趾高氣昂 19.忘恩負義 20.得意忘形 21.恃恩愛 22.挑釁粉絲。】
最後，她還非常囂張地補了一句。
【我是真嫂嫂啊：等我上位，一個都不會落下^_^】
發送成功。
雲棲月盯著自己剛剛立下的豪言壯志，又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外套和隨行包。
很好。
二十二條。
目前一條都沒完成。
甚至有幾條已經完全反過來了。
忘本——沒忘。
欺負弱小——她就是那個弱小。
揮金如土——工資還沒發。
好吃懶做——剛才已經來來回回跑了五趟。
花老公錢——中午吃了老公半條魚。
讓老公做家務——現在是她在伺候老公。
至於最後一條——挑釁粉絲。
這個倒是完成了，而且完成得非常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