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燁說,你是我的粉絲。」
雲棲月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她心裡已經給親舅舅判了死刑,面上卻故作驚訝地「啊」了一聲。
江清呈看著她。
「聽說,追了我很久?」
「快六年了。」
說完,她又覺得自己很有必要表一下忠心,於是坐得更端正了些,一雙烏黑水潤的眼睛認認真真望著他。
「不過清呈哥你放心,我會把工作和追星分開的。」
江清呈不置可否。
剛才雲燁在電話里還說,她平時一口一個「老公」。
現在真到了他本人面前,倒是乖得很。
別說老公,連多看他一會兒都像是怕被發現。
江清呈也沒打算拿這種事逗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很快轉開話題。
「知道生活助理要做什麼嗎?」
「基本了解。」
「說說。」
雲棲月昨天晚上除了試衣服,也確實臨時抱佛腳做過功課。
「主要是跟行程,提前確認每天的工作安排和出行時間,準備隨行物品,訂餐、訂酒店,還有跟現場工作人員對接。」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如果進組的話,應該還要負責劇組期間的日常生活,像衣服、飲食、休息這些,臨時有其他事情也要及時處理。」
一套工作內容答下來,倒是像模像樣。
江清呈聽完,沒挑出什麼明顯的問題。
「飲食呢?」
這個她熟。
老公的飲食。
雲棲月幾乎沒怎麼猶豫。
「不吃香菜和動物內臟,海鮮和牛肉都比較喜歡。」
「咖啡只喝美式,不加糖。」
「拍夜戲的時候不能空腹太久,不然胃會不舒服。」
「酒店房間不喜歡有香氛。」
「睡覺的時候喜歡裸睡。」
話音落下,空氣忽然安靜。
完了,說多了。
都怪她舅舅。
以前她問什麼,他就隨口告訴她什麼。
時間久了,她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些是公開信息,哪些是雲燁私底下順嘴跟她說過的。
江清呈將手裡的劇本合上,隨手擱到一旁。
「你倒是了解我。」
雲棲月莫名有點心虛,眼睛卻眨得格外無辜。
「畢竟追了你,很久嘛。」
江清呈沒再繼續追問。
這些事情里,有一半根本沒有公開過,不用想也知道她是從誰那裡聽來的。
不過拋開粉絲身份不談,她對他的習慣確實了解得足夠詳細,剛才對工作內容的回答也挑不出什麼問題。
「有幾件事提前說清楚。」
雲棲月立刻認真起來。
「好。」
江清呈往後靠了靠,修長的手指隨意搭在沙發扶手上,姿態鬆弛,聲音卻沉穩。
「第一,我不管你是不是雲燁的外甥女。」
「在我這裡,你只有一個身份,我的助理。」
「明白。」
「第二,工作期間做好分內事。」
「私人行程、聯繫方式,還有工作之外的事情,不要對外透露,也不要偷拍。」
雲棲月腦海里飛快閃過自己剛才偷拍的那張背影照。
不過……
沒露臉,也沒露地點。
應該不算吧?
她非常順利地說服了自己,面不改色地點頭。
「好。」
江清呈自然不知道她腦子裡正在給自己找什麼理由,只繼續道:「最後一點。」
「既然你是粉絲。」
雲棲月莫名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工作期間,不要追星。」
「知道啦~」
江清呈看了她一眼。
坐姿端正,眼神也乖,一副聽話得不得了的模樣。
倒是和雲燁說得差不多,看起來不像會惹什麼麻煩。
他收回視線。
「下午三點有品牌活動,車兩點二十齣發,結束以後直接回酒店。」
「午飯清淡一點。」
雲棲月立刻進入工作狀態。
「粵菜可以嗎?」
「可以。」
「還有其他忌口嗎?」
「沒有。」
「好。」
她低頭打開手機,很快選好了餐廳。
江清呈也重新拿起劇本。
休息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沒過多久,午餐便送到了。
雲棲月訂的是附近一家評價很好的粵菜,還特意分成了兩份。
江清呈面前擺的是清蒸東星斑、白灼菜心、鮮蝦蒸蛋和一盅燉湯。
清淡,營養,也不會影響下午上鏡。
至於她自己——蜜汁叉燒、豉汁蒸排骨、干炒牛河,還有一份脆皮乳鴿。
全是她喜歡吃的。
雲棲月拆開餐盒的時候,對自己第一次正式上崗的成果相當滿意。
既照顧了老闆的飲食習慣,又沒委屈自己的胃。
很好,她果然很有當生活助理的天賦。
直到江清呈打開了他的餐盒。
雲棲月夾排骨的動作慢了下來,視線不受控制地往對面飄。
清蒸東星斑。
雪白細嫩的魚肉上鋪著細細的蔥絲,熱油剛澆過不久,鮮香味若有似無地飄過來。
看起來很好吃。
雲棲月默默收回視線,低頭咬了一口自己的排骨。
她的也很好吃,沒必要羨慕。
沒過一會兒,她又抬眼,這次看的是鮮蝦蒸蛋。
嫩黃色的蒸蛋上擺著幾隻處理得很漂亮的蝦仁,表面淋著薄薄一層醬油,看起來滑嫩得不行。
這個好像也很好吃。
雲棲月再次默默收回視線,繼續吃自己的。
江清呈原本沒在意,直到他剛夾起一筷子菜心,就察覺到對面那道若有似無的目光又飄了過來。
他沒立刻抬頭。
只將菜心慢條斯理地送入口中,咽下以後,才拿起手邊的湯匙,攪了攪湯盅。
「雲棲月。」
雲棲月立刻抬起臉,嘴裡還咬著一小塊叉燒。
「你一直看我幹什麼?」
雲棲月咀嚼的動作一下停住。
糟糕,被發現了。
「沒有呀。」
「是嗎?」
「嗯嗯。」
雲棲月一本正經地解釋:「我就是看看你吃得習不習慣嘛~」
最後那個「嘛」說得很自然,尾音軟下來一點,帶著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親近。
江清呈看了她一眼。
「挺好吃的。」
「那就好呀,清呈哥。」
雲棲月這才放心低下頭,繼續吃自己的牛河。
結果沒過多久,那雙眼睛又不爭氣地飄到了魚上。
早知道給自己也點一份了。
她正想著,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忽然伸了過來,把那份清蒸東星斑被往兩個人中間推了推。
「想吃就吃。」
雲棲月立刻否認。
「我沒有想吃呀。」
江清呈拿起手邊的餐巾紙,不緊不慢地擦了下指尖。
「你再看下去,魚也不會主動游到你碗裡。」
原來他早就看見了呀。
不過這種時候,臉皮顯然沒有吃飯重要。
「那我吃一點點,可以嗎?」
「嗯。」
「謝謝你,清呈哥。」
這聲「清呈哥」明顯比剛才甜了不少。
雲棲月已經迫不及待伸出筷子,夾了一小塊魚肉。
嘴上說著只吃一點點,筷子卻誠實得很。
等江清呈再次伸手準備夾魚時,才發現那盤清蒸東星斑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她十分自然地挪到了自己手邊。
他的筷子在半空停了一瞬,視線順著那盤魚,落到雲棲月臉上。
始作俑者對此毫無察覺。
她吃東西的時候很認真,臉頰隨著咀嚼微微鼓起一點,烏黑的眼睛滿足地彎著,一口接著一口,顯然是真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