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
江清呈撥通了雲燁的電話，電話很快被接通。
「見到人了？」
雲燁那邊似乎還在忙，背景里隱約有人說話，夾雜著翻動文件的聲音。
江清呈單手插著褲袋，淡淡應了一聲。
「嗯。」
「怎麼樣？」
江清呈沒有立刻回答。
他側過身，隔著休息室的玻璃往裡面看了一眼。
女孩正低著頭玩手機。
烏黑柔軟的長髮從肩頭滑下來一點，遮住小半張側臉。
剛才站在他面前的時候還一副緊張又乖巧的樣子，這會兒大概是休息室里只剩她一個人，整個人明顯放鬆下來。
不知道在手機上看到了什麼，眼睛彎得很漂亮，唇角也跟著翹起來，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著字。
敲完以後，又自己抿著唇笑，甚至有點傻樂。
和剛才判若兩人。
到底還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心思幾乎全寫在臉上。
江清呈收回視線，肩背隨意靠上身後的牆。
「雲燁，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助理找普通一點的就行。」
「對啊。」
電話那頭答得毫不猶豫。
江清呈垂著眼，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外甥女，你管這叫普通？」
「啊？」
雲燁終於反應過來。
「你說月亮啊，她當然漂亮啊。」
他回答得理所當然，甚至還覺得江清呈這個問題有些莫名其妙。
「我們家小孩從小就漂亮，這跟當助理有什麼關係？」
江清呈沒興趣和他討論這個，只是不緊不慢地提醒。
「生活助理需要長期跟我的行程。」
「她這個長相天天跟在我身邊，不合適。」
雲燁總算認真想了想。
「那倒也是，我們家月亮確實挺招眼的，她小時候——」
「行了。」
江清呈平靜地截住他的話。
「說正事。」
雲燁被他逗笑了。
「長得漂亮又不耽誤幹活。」
「她人聰明，細心，脾氣也好，剛畢業正好沒什麼事，先跟你一段時間最合適。」
說到這裡，他順口補了一句。
「而且她特別了解你。」
江清呈原本漫不經心垂著的眼睫抬起。
「了解我？」
雲燁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好像說漏嘴了。
不過轉念一想，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追個星而已。
「她是你粉絲。」
「粉絲？」
「對啊。」
「多久？」
「挺久了吧，我記得她高中就開始追你了，算算時間……五六年。」
年輕，漂亮，剛畢業。
還是一個追了他六年的粉絲。
現在雲燁準備把人放到他身邊，做每天跟行程、幾乎朝夕相處的生活助理。
這幾個條件單獨拎出來都不算什麼。
可湊到一起以後，怎麼看都不像雲燁平時能做出來的安排。
「雲燁，你找了一個追我六年的女粉絲，來給我當貼身助理？」
「生活助理。」
雲燁認真糾正。
江清呈輕哂。
「有區別？」
「當然有。」
雲燁振振有詞。
「而且你放心，她就是普通追星，平時嘴上喊喊你老公而已。」
江清呈原本淡漠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細微變化。
「老公？」
這兩個字從他低沉的嗓音里念出來，卻無端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對啊。」
雲燁絲毫沒意識到有什麼問題。
「現在的小姑娘不都這樣嗎？」
「網上一口一個老公，真把人放到她面前，說不定連話都不敢說。」
江清呈沒接話。
腦海里卻不期然浮現出剛才的畫面。
小姑娘站在他面前，明明已經努力裝得鎮定，被他多看一眼，垂在身側的手指還是悄悄蜷了起來。
看著膽子確實不大。
至少不像會借著工作之便做出什麼出格事情的人。
他眼底那點審視漸漸淡了下去。
「再說了。」
雲燁繼續道。
「你都二十八了，她才二十二。」
江清呈微微偏頭，抬手捏了捏後頸，黑色襯衫隨著動作牽出肩背利落流暢的線條。
「在我這兒你倆都快差輩了，她叫你一聲叔叔都不過分。」
江清呈的動作停了一下。
「我沒老到那個份上。」
雲燁樂了。
「這對我們家月亮來說就是老男人。」
江清呈低低笑了聲。
倒也沒真跟他爭。
六歲而已。
不知道到了雲燁嘴裡，怎麼就隔了一輩。
不過從他的角度來看，二十二歲確實還小。
剛從學校畢業，連社會都沒真正接觸過，和他這些年接觸的人也不太一樣。
「而且我真正放心的是你。」
雲燁的語氣終於正經起來。
「你出道這麼多年，合作過的漂亮女演員那麼多，什麼類型沒見過？」
「也沒見你對誰有想法。」
江清呈不置可否。
「月亮雖然長得漂亮，但到底就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
「我還能擔心你打我外甥女主意？」
江清呈聽到這裡，視線再次越過玻璃，落進休息室里。
裡面的人還在低頭玩手機。
奶白色針織衫，烏黑柔軟的長髮，整個人被午後的陽光照得明亮又鮮活。
大概是察覺到門外的視線，雲棲月忽然抬起臉，猝不及防和他對上。
女孩明顯怔了一下。
下一秒，她手機往腿上一扣，沖他露出一個格外乖巧的笑。
變臉倒是快。
江清呈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確實，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而已。
他能有什麼想法。
「行了，就這麼定了。」
雲燁繼續道：「你先帶著一段時間，真有什麼不合適的，到時候再說。」
「你倒是放心。」
「那當然，主要是放心你。」
認識這麼多年，江清呈當然聽得懂雲燁是什麼意思。
雲燁是真的放心他。
放心他的人品，也放心他不會借著工作之便，對自己那個才二十二歲的外甥女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某種意義上，甚至算是把人交到了他手裡。
江清呈垂下眼，指腹搭上冰涼的門把手。
「知道了。」
既然雲燁把人交到他這裡，他自然會照顧好。
「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嗯。」
電話掛斷。
江清呈收起手機，推門進去。
門開的那一刻，沙發上的雲棲月條件反射般開口。
「江老師，你回來了～」
聲音又軟又乖。
江清呈腳步沒停，卻莫名有些難把眼前這個小姑娘，和雲燁嘴裡那個追了他六年、平時一口一個「老公」的女粉絲聯繫到一起。
他在另一側沙發坐下，長腿隨意交疊，重新拿起剛才沒看完的劇本。
「雲棲月。」
「以後工作的時候，不用一直叫我江老師。」
雲棲月眨了眨眼。
「那叫什麼呀？」
「名字就行。」
她像是真的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試探著開口。
「那……清呈哥？」
江清呈翻頁的手停住。
他抬起眼。
小姑娘端端正正坐在對面，一雙烏黑水潤的眼睛望著他，神情無辜得很。
清呈哥。
江清呈莫名想起雲燁剛才那句——她叫你一聲叔叔都不過分。
至少比叔叔好聽。
他收回視線，重新落回劇本。
「隨你。」
雲棲月眼睛一下彎了起來，從善如流。
「好的，清呈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