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林疏音站在走廊里。
暖黃色的壁燈從頭頂落下來，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里。
身上是一條霧靄藍的真絲長裙，細細的肩帶勾在肩頭，外面又搭了件薄開衫，將裸露的肌膚遮去大半。
處處透著精心收拾過的痕跡。
見房門打開，林疏音抬起眼。
距離這麼近，她不得不承認，江清呈能紅這麼多年，確實有他的資本。
不只是臉。
一米九左右的身高，肩背寬闊，哪怕只是這麼隨意地站在門口，都帶著一種很難忽視的存在感。
林疏音抬手將垂在肩前的一縷髮絲撥到耳後，露出線條漂亮的側臉，唇角也隨之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江老師，不好意思，這個點還來打擾你。」
江清呈單手扶著門，房門只開了不到一半。
「有事嗎？」
「明天加了幾場夜戲，主要是我們兩個的對手戲。」
林疏音說著，將手裡的劇本往前遞了遞。
劇本明顯被提前翻過，其中幾頁還貼著不同顏色的便簽。
「白天在片場沒來得及細聊，我回去以後又重新看了一遍，有幾段情緒轉折總覺得把握得不夠准。」
她抬眼看向江清呈。
「所以想問問你現在方不方便，提前跟我對一下。」
語氣坦蕩自然，理由也足夠充分。
手裡甚至還拿著做滿筆記的劇本。
任誰看了，大概都會覺得這不過是兩個敬業的演員在正常交流工作。
江清呈卻沒有伸手去接，他的目光只在劇本上掃了一眼。
「程導給你講過戲了？」
林疏音遞劇本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將手收了回來，把劇本重新抱在身前。
「下午大概講過一遍。」
江清呈點了下頭，並沒有因為深夜被人打擾表現出什麼不耐煩。
「那就以程導的理解為準。他對角色有自己的要求，我們兩個私下對出來的東西，不一定是他最後想要的。」
話說得雖客氣，卻已經隱約有了拒絕的意思。
林疏音當然聽得出來，卻沒有立刻放棄。
「我知道。」
她低下頭，將劇本翻到提前折好的一頁。
「主要是我第一次接觸這種題材，怕自己有些地方理解得不到位。」
纖細的手指落在其中一段被螢光筆標記過的台詞旁。
「比如明天這一場，我有點拿不準她面對刑警隊長的時候，到底應該更偏向試探，還是……」
「試探。」
江清呈甚至沒有看她手裡的劇本，就利落開口，顯然早就記住了明天的拍攝內容。
「這個階段她還不確定刑警隊長究竟隱瞞了什麼，懷疑已經有了，但不能表現得太明顯。」
「情緒給得太滿，後面的遞進會斷。」
林疏音看著他，眼底多了幾分意外。
「對。」
她合上劇本，指尖輕輕在封面上拍了兩下，笑意也比剛才真切了些。
「江老師，我也是這麼想的。」
說話間，她很自然地往前走了半步。
兩個人之間原本不遠的距離隨之拉近。
江清呈依舊站在門口，一隻手隨意扶著門，挺拔高大的身形幾乎將身後的空間遮得嚴嚴實實。
沒有後退，也沒有側身讓開的意思。
林疏音的腳步便停在了那裡。
再往前，就要越過成年人之間該有的距離了。
「江老師，我不會耽誤你太久。」
江清呈垂眸掃了眼腕錶。
十點十二分。
「我知道，不過已經十點多了，這個時間私下和女演員對戲，不合適。」
「你有什麼問題，明天到片場再說，程導也在。」
林疏音眼底極輕地掠過一點失望，很快又被掩了下去。
話都到了這一步，她自然已經聽明白了。
江清呈不是在欲拒還迎，也不是故意拿喬。
他是真的沒有讓她進去的意思。
從房門打開到現在，他甚至連站的位置都沒有挪過。
林疏音到底不是不識趣的人，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再繼續堅持，反倒顯得難看。
「好。」
她將劇本重新抱回懷裡，神色很快恢復如常，唇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笑。
「那是我考慮不周了。」
她主動往後退開半步。
「江老師，明天片場見。」
江清呈微微頷首。
「早點休息。」
「你也是。」
林疏音轉身準備離開，身後的房門也隨之重新合上。
走廊里重新恢復安靜。
林疏音的腳步卻慢了下來。
走出去幾步後，她到底還是停住了，低頭看向懷裡的劇本。
其實那場戲沒有難到非要今晚跑這一趟的程度。
這一點，她自己當然最清楚。
下午程導已經把人物當時的心理狀態講得足夠詳細，剛才她拿出來詢問江清呈的幾個問題，也遠沒有到必須提前私下對戲的程度。
所謂對戲，不過是個再合適不過的理由。
她真正想試探的，是江清呈這個人。
今天下午真正站到鏡頭前以後，她確實對這個男人多了幾分探究的興趣。
林疏音入圈幾年，合作過的男演員不少，長得帥氣的自然也不在少數。
可江清呈和他們都不太一樣，這個男人太難接近。
白天在片場的時候，他除了工作幾乎沒有多餘的話。
拍完自己的部分，要麼坐在旁邊看劇本，要麼和導演討論接下來的鏡頭。
其他演員過去搭話，他也會禮貌回應。
客氣，周到。
卻始終隔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
偏偏越是這樣，越容易讓人想知道——究竟什麼樣的人，才能真正越過那段距離。
更何況……
林疏音重新邁開腳步。
高跟拖鞋踩過酒店走廊厚厚的地毯，沒有發出多少聲音。
一個是二十二歲就拿下影帝、出道至今幾乎沒有任何感情新聞的江清呈。
一個是這兩年勢頭正盛的年輕女演員。
年齡相當，外形登對，又是同一部電影的男女主。
從《雪落之前》官宣陣容的那一天起，網上就已經有人開始磕他們。
哪怕電影本身的感情線淡得幾乎可以忽略，只要拍攝期間稍微多一點互動，都足夠讓營銷號和CP粉自行發揮。
林疏音從來不覺得這種事情有什麼可恥的。
娛樂圈裡，作品重要。
曝光同樣重要。
她不會為了熱度故意製造什麼難看的緋聞，卻也不會天真到主動放棄送到眼前的話題度。
如果能和江清呈熟悉一些，對她的事業沒有壞處。
至於事業之外，林疏音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才站在房門口的男人。
家世好，長得好，事業有成，私生活又乾淨得幾乎挑不出半點問題。
年紀輕輕，就已經站到了這個圈子裡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夠不到的位置。
圈內有關江家的傳聞雖然沒人敢拿到明面上說，可該知道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這樣的男人，無論從哪方面看，都很難讓人不動心。
更何況，她本來就對他有好感。
所以今晚這一趟，她來了，只是結果和預想中不太一樣。
林疏音走到電梯前，伸手按下按鈕。
她倒也沒有多少難堪，一次拒絕而已。
接下來還有將近五個月的拍攝時間，她就不信拿不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