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棲月坐在沙發上,隔著一段距離,隱隱約約能聽見門外的說話聲。
對戲。
真敬業啊。
白天片場那麼多人在的時候不對,程導在的時候也不對,偏偏要等到晚上十點多,收拾得漂漂亮亮以後,一個人跑過來對。
她越聽越不是滋味,低下頭,手機屏幕還亮著。
剛才那對情侶手鍊依舊並排顯示在頁面中央。
幾分鐘前,她還怎麼看怎麼喜歡,甚至已經開始想像買回來以後,她和江清呈一人一條戴在手腕上的樣子。
現在再看,卻突然覺得哪兒都不順眼。
雲棲月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划,剛才那對情侶手鍊瞬間消失。
哼,不買了。
破手鍊,誰愛戴誰戴。
她乾脆把手機往旁邊一丟,柔軟的沙發墊被砸得輕輕陷下去,手機彈了兩下,歪歪斜斜地倒在靠枕旁邊。
雲棲月抱起胳膊,往沙發里一靠,氣鼓鼓的。
江清呈關好門,轉身回來時,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副畫面。
剛才還高高興興抱著他的胳膊,一口一個「清呈哥我愛你」的人,這會兒正抱著手臂窩在沙發里。
一雙烏黑漂亮的眼睛從他出現開始,就直勾勾地黏在了他身上。
江清呈腳步微頓,低頭看了眼自己。
沒什麼不對啊。
再抬起眼,雲棲月還在看。
而且那目光實在算不上友善。
從臉看到肩膀,又從肩膀一路往下掃,最後重新落回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審視。
江清呈莫名覺得——她現在看他的眼神,像極了在看一個剛剛出去偷完腥,又若無其事回到老婆面前的丈夫。
隨著他的靠近,雲棲月的目光也一路跟著他移動。
他往左,她的眼睛跟著往左。
他走到沙發邊,她便仰起臉繼續盯。
江清呈被她看得有些好笑,在原來的位置坐下。
雲棲月卻像嫌他挨得太近似的,屁股立刻往旁邊挪了一截,一直挪到沙發最角落,才滿意地停下來,重新抱住胳膊。
江清呈看了她兩眼,伸手拿起被她隨手丟在旁邊的手機。
雲棲月立刻看過去,見他拿起手機,又很有骨氣地把臉轉開。
都不要了。
包也不要。
手鍊也不要。
這個男人她暫時也不太想要了,誰讓他這麼招蜂引蝶。
江清呈低頭劃了兩下,很快便重新找到剛才那對手鍊和她挑中的包,直接利落地下了單。
付款成功的頁面跳出來。
他將手機重新放回兩個人中間。
「不是要一起戴?」
雲棲月餘光早就瞄見了,可她現在有脾氣。
於是慢吞吞地轉過臉,下巴一抬,陰陽怪氣得十分明顯。
「我哪配和您戴同款啊,您那麼搶手。」
江清呈眉梢輕輕一動。
「我怎麼就搶手了?」
「你自己不知道嗎?」
「不知道。」
「那你出去問啊。」
雲棲月越說越來勁。
「外面不是有人嗎?江老師。」
最後三個字,被她叫得格外好聽,也格外酸溜溜。
江清呈聽到這裡,哪裡還能不明白。
他靠在沙發里,耐著性子聽她把這一串酸溜溜的話說完。
雲棲月平時在他面前總是笑盈盈的,高興了就往他身邊湊,嘴甜得不像話。
可現在明明醋意都快從眼睛裡溢出來了,還偏偏要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陰陽怪氣,不講道理,甚至還有點蠻橫。
偏偏鮮活得不得了。
江清呈看著看著,到底還是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這一聲笑落在雲棲月耳朵里,卻完全變了味。
她本來就氣。
現在更是猶如一滴水落進滾燙的油鍋里,瞬間炸了。
他居然還笑!
她在這裡氣得要死,他居然覺得很好笑?
「你笑什麼!」
江清呈唇角的弧度還沒完全壓下去。
「沒什麼。」
「你明明就在笑我。」
「我沒有笑你。」
「你有!」
雲棲月根本不聽解釋,越想越覺得這個男人可惡。
行,她不伺候了。
雲棲月氣呼呼地從沙發上站起來,連招呼都懶得打,轉身就走。
結果才邁出去一步,手腕便忽然被人從身後扣住。
她掙了一下。
沒掙開。
「鬆手。」
雲棲月又用力抽了兩下。
男人的手掌依舊穩穩扣著她的腕骨,力道並不重,既沒弄疼她,也沒有半點讓她掙脫的意思。
「江清呈。」
她氣呼呼地回頭瞪他。
江清呈依舊坐在沙發上,長腿隨意曲著,眼底還殘留著一點沒散乾淨的笑意。
「你憑什麼不松?」
「我得負責把我的小助理哄好,要不然某人明天給我穿小鞋怎麼辦?」
雲棲月被戳中心思,眼神很輕地飄了一下。
「哼,誰讓你哄了。」
「行。」
江清呈唇角輕輕勾了一下。
「是我想哄。」
嘴上哄得好聽,手倒是一點沒松。
雲棲月低頭看了一眼,不松是吧。
下一秒,她忽然俯下身。
江清呈只覺得手腕驀地一熱,是唇貼上來的溫度。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緊接著——
「嘶。」
清晰的刺痛猝不及防傳來。
雲棲月毫不客氣地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
江清呈顯然沒料到她會來這一出,扣著她的手指下意識鬆開了些。
雲棲月立刻趁機把自己的手抽回來,成功脫身。
她還沒忘記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戰果」。
江清呈冷白的手腕上已經多了一圈淺淺的牙印。
紅紅的,格外顯眼。
雲棲月盯著看了兩眼,剛才還堵在胸口的那股氣,莫名其妙就順了一點。
活該。
誰讓他不鬆手。
江清呈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腕,抬起手,拇指慢條斯理地蹭過那圈新鮮的牙印,還有些疼。
「雲棲月。」
罪魁禍首十分警覺地往後退了一小步。
「幹嘛?」
她大概還在為自己剛才成功咬了他一口而暗自得意,漂亮的小臉上殘留著幾分氣性,下巴微微抬著,一副他能拿她怎麼樣的模樣。
江清呈看了她一會兒,目光卻漸漸往下。
從鼻尖,到唇珠,最後停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
雲棲月臉上那點得意莫名其妙僵住了。
剛才還玩笑似的氣氛,也像是在這一瞬間悄無聲息地變了味。
她下意識抿了一下唇。
江清呈的視線也跟著停了一瞬。
隨即,他抬起剛剛被她咬過的手腕,身體懶散地往後靠進沙發里,將那圈格外明顯的牙印明晃晃地展示給她看。
神色倒是從容得很。
「你咬我一次。」
他頓了一下,視線再次落到她唇上。
「我遲早咬回來。」
雲棲月下意識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明明一直都是她調戲他的。
偷親他的是她。
抱著他撒嬌的是她。
逼著他戴情侶手鍊的也是她。
剛才咬人的還是她。
怎麼現在被他這麼不輕不重地反撩一句,她反而先受不了了?
尤其江清呈說完以後,還若無其事地靠在那裡,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
雲棲月耳根一點點燒起來。
不行,再待下去要輸。
「流氓!」
她丟下兩個字,轉身就跑。
跑出去兩步,又像是覺得只捂著嘴還不夠安全,乾脆抬起兩隻手,把越來越燙的耳朵捂得嚴嚴實實。
頭也不回地沖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