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砰——！」
力氣大得像是門外的人下一秒就準備直接破門而入。
緊接著，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隔著厚厚的房門傳了進來。
「江清呈，你給我開門。」
雲棲月「嗖」地一下從江清呈懷裡退了出去，十分熟練地把自己重新埋回了被子裡。
最後只剩下一顆腦袋露在外面。
似乎想了想，又覺得不夠保險，於是連腦袋也慢吞吞往下縮了縮，最後只剩下一雙眼睛在外面。
江清呈低頭看著床上這團明顯準備裝死的人。
「剛才不是挺厲害？」
「老公，我腳疼呀～」
門外再次傳來雲燁壓著火氣的聲音。
「雲棲月，我知道你也在裡面，給你十秒鐘，給我開門！」
雲棲月立刻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輕輕推了推江清呈。
「你快去。」
江清呈沒動。
「我一個人去？」
雲棲月毫不猶豫地點頭，甚至十分貼心地替他把衣服往下扯平了一點。
「你們男人之間的事情，你們自己解決。」
江清呈差點被她氣笑，真是小沒良心的。
剛才還抱著他說最喜歡他，現在倒是賣得比誰都快。
可眼看門外的人明顯已經到了耐心耗盡的邊緣，江清呈到底還是掀開被子下了床，隨手扯了件浴袍披上，剛走到門口，手甚至還沒碰上門把手，外面已經開始倒數。
「三。」
「二。」
江清呈把門打開了。
「一——」
最後一個字硬生生停住。
門外。
雲燁站在那裡，臉色難看得堪稱精彩。
他昨晚忙到凌晨三點多，今天早上九點零七分又被工作室一通電話從床上炸醒，短短一個小時之內先後經歷了床照、熱搜、外甥女掉馬、自己藝人公開關注夢女帳號，以及那句目前還高高掛在熱搜上的——【我的月亮。】
他給江清呈打電話，沒人接。
又給雲棲月打，還是沒人接。
很好。
非常好。
既然兩個人都不接，那他親自來。
他先去了江清呈的房間，沒人。
站在那扇空空蕩蕩的房門前時，雲燁最後那一點自欺欺人的僥倖心理，算是徹底死得連灰都不剩。
於是他轉身，乾脆利落地來了雲棲月這裡。
現在門開了。
江清呈就站在他面前，身上甚至只隨意披了件浴袍，衣領松松垮垮，隱約還能看見一點昨晚留下來的痕跡，一看就是剛從床上下來的模樣。
雲燁太陽穴狠狠跳了兩下，抬手就是一拳。
江清呈沒有躲，拳頭結結實實落在肩膀上，力道不算輕，打得他身體都跟著往後晃了一下。
雲燁顯然也沒想到他真不躲，動作都停頓了一瞬。
可積了一早上的火氣哪裡是這麼容易消下去的，下一拳緊接著又落了下來。
這一次直接擦過嘴角。
江清呈依舊沒有還手，甚至連擋都沒有擋，只偏了一下臉，重新站穩以後便繼續站在那裡，任由他發泄。
畢竟理虧。
再怎麼說，也是他撬走了人家的親外甥女。
認識這麼多年，雲燁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真會跟江清呈動手。
而床上的雲棲月也悄悄從被子裡冒出半張臉，看著門口明顯已經氣瘋了的親舅舅，又看了看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就這麼站在那裡任打任罵的江清呈。
眼看雲燁又抬起了手，她終於忍不住了。
「舅舅，別打了。」
雲燁動作一頓。
他慢慢轉過頭。
雲棲月還縮在被子裡，只露著半張小臉，可眼睛已經明顯落到了江清呈嘴角那一點泛紅的地方。
雲燁只覺得胸口堵得更厲害了。
外甥女長大了，學會心疼男人了。
以前小時候摔一下都要抱著他撒嬌，受點委屈第一個找的也是舅舅。
現在呢？
她居然先開始心疼江清呈了。
雲燁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抬起手，原本還想再給江清呈一下。
結果手才剛抬到一半。
眼前忽然黑了一瞬。
大概是真的氣得太狠，再加上昨晚只睡了幾個小時，情緒一上來，腦子像是突然供不上血，整個人毫無預兆地晃了一下。
幾乎是在雲燁腳下踉蹌的同時，江清呈已經伸手托住了他的手臂。
「舅舅。」
雲燁：「……」
床上的雲棲月也被嚇了一跳，掀開被子就要下來。
「舅舅，你沒事吧？」
雲燁扶著旁邊的柜子緩了好幾秒，眼前那陣發黑才終於慢慢褪下去。
然後低頭一看，江清呈的手還扶著他。
再抬頭，床上的雲棲月也已經一臉擔心地看了過來。
這一刻，雲燁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哪件事更讓人生氣。
最後，還是先精準抓住了最刺耳的那一個。
他一把甩開江清呈的手。
「誰是你舅舅。」
江清呈神色平靜。
「早晚都是。」
雲燁站在原地，硬生生被這四個字又頂得眼前發黑了一瞬。
他本來憋了一肚子的話。
來的路上甚至都已經想好了，先問兩個人什麼時候開始的，再問江清呈到底是怎麼想的，然後談公關、談公開、談後續，最後再好好算一算瞞著他拐走外甥女這筆帳。
可現在真的站在這裡。
看江清呈嘴角還帶著一點剛剛被他打出來的紅痕。
看雲棲月縮在床上，時不時偷偷往他那邊看一眼。
一個不敢靠近，一個也沒敢過來。
愣是讓雲燁看出了一種，他是什麼棒打鴛鴦的惡毒長輩。
而面前這兩個，是被他強行拆散、只能隔空相望的苦命情侶。
更離譜的是，雲棲月大概是真的覺得氣氛過於凝重，偷偷從床上挪下來以後，慢吞吞蹭到了雲燁身邊。
先看了看他的臉色，然後十分狗腿地抬手替他捏了捏肩膀。
「舅舅。」
雲燁沒理她。
「我的好舅舅，你別生氣了嘛。」
小姑娘聲音軟下來以後，還是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雲燁臉雖然還繃著，但到底沒把她的手甩開。
雲棲月頓時得寸進尺，繼續給他揉了揉肩，又十分貼心地替他敲了兩下背。
雲燁抬手按了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剛進門時那股恨不得直接把江清呈打一頓的火氣到底散了大半，剩下的全變成了一種說不出來的心累。
最後只擺了擺手。
「算了，我懶得管你們了。」
雲棲月敲背的動作瞬間變得更加殷勤。
可有些事情，到底還是得說。
雲燁的聲音沒有剛進來時那麼重了。
「月亮從小沒受過什麼委屈。」
雲燁從來不覺得自己的外甥女需要為了跟誰在一起，就學著忍氣吞聲。
哪怕那個人是江清呈也不行。
事情既然已經發展到了這一步，他也不準備再管他們兩個到底怎麼談。
他現在只要一個結果。
「你既然把月亮招到自己身邊，又公開認了，那以後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自己處理乾淨。」
「她想談戀愛，就讓她好好談戀愛。」
「別最後跟你在一起，開心沒享受到多少，委屈倒是受了一堆。」
江清呈從頭到尾都安靜聽著。
沒有急著保證一大堆，也沒有說什麼漂亮話。
只是等他說完以後，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不會。」
雲燁看著他，心裡那點最後的擔憂才終於稍微落下去一點。
可下一秒，他餘光又看見了旁邊的雲棲月。
原本還在殷勤給自己敲背的小姑娘，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偷偷轉過頭，正心疼地看著江清呈嘴角那一點紅。
雲燁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他徹底不想繼續待在這裡。
「行了，我先回去處理網上的事。」
說完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到底還是停了下來。
雲燁回過頭，看向江清呈。
「江清呈，我不管你們兩個以後怎麼談，但是別讓月亮受委屈。」
江清呈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站在旁邊的雲棲月，最後很自然地開口。
「嗯。」
「舅舅，我不會讓她受委屈。」
又來了，誰讓他叫了。
雲燁深吸了一口氣，他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後，雲棲月也特別乖地來了一句。
「舅舅，慢走哦。」
雲燁腳步不停，走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