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當江清呈繼續往下滑,便看見了那些夾雜在評論區裡的鋪天惡意。
【一個助理真把自己當盤菜了,江清呈根本就沒承認她吧。】
【笑死,發個床照就能證明什麼?誰知道是不是故意找角度拍出來蹭熱度的。】
【這麼愛炫怎麼不敢露臉啊?不會是知道自己長得一般,所以只敢露幾根頭髮吧。】
【別嫂嫂姐的叫了,誰承認她了?不就是一個仗著工作便利往江清呈身邊貼的夢女。】
江清呈當然知道,雲棲月遠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麼脆弱。
可這並不代表,他就應該心安理得地站在後面,看著她因為喜歡自己而承受這些東西。
這段感情,從來就不是雲棲月一個人的事情。
她已經朝他走了這麼遠,剩下的那一步,本來就應該由他來走。
旁邊的雲棲月卻完全不知道,他只是看個微博的工夫,心裡已經繞了這麼大一圈。
她只知道江清呈還在看。
一直看。
到底有什麼好看的呀?
不會真生氣了吧?
臭男人,表情管理這麼好幹什麼。
她已經很有分寸了好不好。
再說了,公開一下怎麼了?
她這個正牌女朋友難道還見不得人了?
不會有人敢睡不敢認吧?
雲棲月在心裡理直氣壯地給自己找完了八百個理由。
可等江清呈終於放下手機,偏過頭看向她的時候,剛才還理直氣壯的人,臉上的表情卻在一秒之內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眼尾輕輕往下一垂,嘴角也跟著抿了起來,偏偏那雙眼睛還亮晶晶地望著他,裡面除了裝出來的那點可憐,還有根本藏都藏不住的喜歡。
雲棲月慢吞吞伸出手,揪住他的衣角,先很輕地晃了一下。
見江清呈沒什麼反應,她頓時演得更加投入,整個人順勢重新往他懷裡靠,柔軟的下巴輕輕抵在他胸口,仰著一張怎麼看怎麼無辜、怎麼看怎麼委屈的小臉看他。
「老公,我好像一不小心幹了一件大事。」
「什麼事?」
明知故問。
雲棲月抿了抿唇,眼睛悄悄往他的手機屏幕上瞟了一眼,下一秒便十分沒有原則地決定先發制人。
「老公,我又不是故意的。」
這句話說完,她自己都心虛了一秒。
畢竟從拍照,到選圖,到編輯,再到最後按下發送,她每一步都做得目的明確,行雲流水。
沒有任何一步稱得上「不小心」,但這並不妨礙雲棲月繼續往下編。
「是她們先罵我的。」
責任推得乾乾淨淨。
雲棲月揪著他衣角的手指又輕輕晃了兩下,身體也跟著一點一點往他懷裡擠,聲音越來越軟,像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們還讓我離你遠一點,又說你根本沒有承認我,我一時生氣,就……」
後面的話,她十分聰明地沒有繼續說,只眨了眨眼睛,用一雙濕漉漉、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著他。
江清呈抬起手,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
「嗯。」
嗯是什麼意思?
雲棲月還沒來得及研究明白,江清呈已經順勢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這足夠讓她立刻捕捉到一個信號——他沒生氣。
這個認知剛剛冒出來,剛才還揪著他衣角裝可憐的人瞬間精神了不少,連腰都悄悄挺直了一點。
江清呈卻已經重新拿起了手機,修長的手指握著機身,拇指在屏幕上不緊不慢地點了幾下。
雲棲月沒看清,下意識探過腦袋。
「你在幹嘛呀?」
下一秒,被她隨手扔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特別關心的提示音。
緊接著,又震了一下。
雲棲月疑惑地伸手把手機拿過來,剛剛點亮屏幕,第一條推送便跳了出來。
【江清呈關注了你。】
第二條提醒已經緊隨其後。
【江清呈轉發並評論了你的微博。】
雲棲月呼吸都跟著停了一瞬,手指比腦子反應更快,直接點了進去。
然後看見了江清呈剛剛轉發的那條微博,正是她那張足以讓整個粉圈地震的照片。
以及她那句囂張至極的——【再罵一句試試呢?你們越罵,你們哥哥越是心疼我呀^_^】
江清呈只寫了四個字。
【江清呈:我的月亮。】
他叫她月亮。
還在前面加了一個前綴——我的。
以前雲棲月隔著屏幕叫了他那麼多年的老公,天天在超話里胡說八道,一口一個「我老公」「我男人」,恨不得在江清呈名字前面蓋上屬於自己的章。
現在,江清呈親手把那個章蓋回來了。
正主關注她了。
正主還親自轉發了她的床照,甚至當著所有人的面,認領了她。
雲棲月張了張嘴,難得被卡得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江清呈等了一會兒,見她還是維持著那個捧著手機發呆的姿勢,終於抬起手,在她眼前不緊不慢地晃了一下。
「回神了,月亮。」
雲棲月這才猛地抬起頭。
江清呈伸手將她睡得有些凌亂的長髮一點一點撥到耳後。
「不是說我沒承認你?」
「現在我承認了。」
不過是江清呈輕描淡寫的幾句話,雲棲月的心臟卻像是徹底不受控制了一樣,跳得一下比一下重。
她忽然把手機往旁邊一扔,整個人直接撲進了江清呈懷裡。
江清呈像是早就料到她會撲過來,手臂幾乎在她靠近的同時便穩穩環住了她的腰,將人嚴嚴實實接進懷裡,另一隻手還下意識往下護了一下,免得她一高興又碰到受傷的腳。
「慢點。」
雲棲月哪裡還聽得進去。
她兩隻手已經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幾乎掛在他懷裡,湊過去便在他臉上用力親了一口。
「老公!」
江清呈被她親得臉微微偏了一下,還沒轉回來,另一邊臉又挨了一下。
「老公!」
江清呈終於低低笑出了聲。
「聽見了。」
「你怎麼這麼好呀。」
雲棲月抱著他的脖子不肯鬆手,眼睛亮得驚人,明明嘴角已經快翹到天上去了,卻還是覺得不夠。
於是她又抬起頭,毫不吝嗇地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
江清呈任她親,甚至連躲一下的意思都沒有,等她終於親夠了,才抬手把她因為剛才亂撲騰又弄亂的頭髮重新理到耳後。
江清呈其實並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特別值得她高興的事情。
既然已經決定和她在一起,他就從來沒想過讓她一個人承擔這段關係帶來的東西。
雲棲月喜歡他的時候,從來沒有藏過。
那麼輪到他喜歡她,也沒有讓她藏起來的道理。
他比她大六歲。
這些多出來的年紀,從來不應該只是拿來讓她叫一聲「哥哥」。
既然她願意這樣毫無保留地往他懷裡撲,他自然就該接得住。
哪怕偶爾恃寵而驕一點,得寸進尺一點,甚至像今天這樣,趁他睡著拍張照片發出去,把整個網絡攪得天翻地覆,也沒什麼。
反正最後都有他。
江清呈垂下眼,看著還抱著自己、顯然已經高興得找不著北的人,語氣里甚至聽不出半點責怪。
「以後想發什麼就發,我給你兜著。」
簡簡單單一句話。
把雲棲月最後那一點原本就少得可憐的顧忌,徹底寵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