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溫情並沒有持續太久。
江清呈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再次震了起來。
嗡——
嗡——
一聲接著一聲，格外鍥而不捨。
江清呈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顯然對於一大早打斷兩個人獨處時間的手機並不怎麼滿意。
他沒有鬆開雲棲月，而是依舊單手抱著她，另一隻手越過她伸向床頭櫃，將震個不停的手機拿了過來。
屏幕亮起，上面已經整整齊齊躺著好幾通未接來電，全是雲燁。
江清呈掃了一眼，沒有立刻回撥，而是先看了一下時間。
九點多。
這麼早，雲燁接連打這麼多電話過來，真是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工作群里的消息早已經徹底堆滿，微信右上角的紅點多得幾乎看不清具體數字，除此之外，還有一連串密密麻麻的微博推送。
江清呈點進去，便看見了一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照片。
懷裡的雲棲月也看見了，身體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
完蛋。
她剛才發得太爽，差點忘了床上還有另外一個當事人。
雲棲月十分鎮定地收回目光，重新把臉貼回他胸口，假裝自己什麼都沒有看見。
可惜人雖然裝得很老實，眼睛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沒過幾秒，餘光又悄悄飄了過去。
一次。
又一次。
雲棲月心裡也跟著一點一點打起了鼓。
江清呈自然不可能沒有發現她的小動作。
畢竟能在他睡著的時候，以這樣的角度拍下一張如此親密照片的人，從頭到尾也只有此刻窩在他懷裡、正在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小助理。
他一隻手依舊穩穩搭在她腰間，掌心甚至還在她後腰處不緊不慢地輕撫著，另一隻手握著手機，垂眸一點點往下看。
先是今天早上剛剛發出去的那張照片。
再是她那句囂張得幾乎要從屏幕里溢出來的——【再罵一句試試呢？你們越罵，你們哥哥越是心疼我呀^_^】
江清呈的第一反應不是生氣，甚至連半點被公開私人生活的不悅都沒有。
因為實在太像雲棲月會做出來的事情。
昨晚還窩在他懷裡，眼巴巴地跟他說「你的粉絲都在罵我」，裝出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樣子。
結果睡了一覺醒來，那點委屈早就不知道被她丟到哪裡去了。
不僅沒準備繼續忍著。
反而趁他還沒醒，直接明晃晃地告訴那些讓她「離江清呈遠一點」的人——不好意思，我們還睡在一起了呢。
確實很會挑釁粉絲，也確實很會恃寵而驕。
最重要的是，一點委屈都不肯讓自己多受。
江清呈看著那行字，唇角甚至很輕地動了一下，她大概篤定了他會護著她，才敢這樣肆無忌憚。
而這種被她全心全意信任著、依賴著的感覺，竟然讓他格外受用。
他的手指繼續往下滑，然後看見了更多屬於【我是真嫂嫂啊】的微博。
有些是最近的，有些卻已經是很久以前。
江清呈知道她喜歡自己很多年是一回事，真正以這種方式一點一點翻過她曾經留下來的痕跡，卻又是另外一種完全不同的感覺。
那些對他而言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工作、活動、電影和照片，在另一個人的世界裡，原來曾經被如此認真地喜歡過。
她隔著屏幕叫了他那麼多年的「老公」。
在他根本不知道她是誰的時候，她已經把那麼多明目張胆又熱烈的喜歡，一點一點留在了屬於自己的角落裡。
江清呈的指尖漸漸慢了下來。
某一瞬間，他甚至生出了一點很奇怪的遺憾，遺憾沒有更早認識她。
他錯過了她好多年的生活。
錯過她十幾歲時是什麼模樣，錯過她上大學以後每天在做什麼，也錯過了那些她隔著屏幕喜歡他的日子。
從前他從來不覺得「相遇太晚」是什麼值得遺憾的事情。
人與人能夠遇見，本來就已經需要足夠多的巧合。
可真正喜歡上一個人以後，竟然真的會開始變得貪心。
會希望認識得再早一點，再多陪她幾年，再多知道一點屬於她的過去。
甚至偶爾會冒出一個根本不切實際的念頭，如果他們年紀相仿，如果真的從小認識，也許還能做一對青梅竹馬，從校服一路走到現在。
當然，也只能想想。
畢竟現實是，他上大學的時候，雲棲月還不知道在哪間小學裡背課文。
江清呈突然覺得這個年齡差好像確實有那麼一點礙眼，但這點莫名其妙冒出來的情緒，很快便被他壓了下去。
畢竟，雲棲月現在還窩在他懷裡，偷偷觀察他的臉色。
過去那些沒能參與的日子已經過去了，但他們還有很長的未來。
雲棲月是真的很喜歡他。
這個認知隨著一條條微博翻過去，變得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具體。
而與此同時，另一個念頭也變得同樣清晰，他也是真的很愛她。
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因為她足夠熱烈，所以被動地接受這份喜歡。
喜歡這種東西，大概本來就沒有那麼多道理可講。
只是她站在那裡，他就會想看她。
她不高興，他會在意。
她受了委屈，他會心疼。
她沖他笑，他也會跟著心情變好。
甚至連她那些偶爾有點蠻橫、有點嬌氣、有點不講道理的小脾氣，他也覺得鮮活得可愛。
而現在，江清呈心裡除了心動外，更多的竟然是一種近乎沉甸甸的珍惜。
江清呈甚至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意識到，雲棲月在這段感情里，比他想像中還要勇敢。
真正站到他身邊以後，那些喜歡也沒有因為身份改變而變得小心翼翼。
她甚至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哪怕有人罵她，哪怕有人讓她離他遠一點，她也從來沒有想過往後退。
她在用屬於雲棲月的方式，囂張又直白地告訴所有人。
她喜歡江清呈，她就是要待在他身邊。
這種近乎明目張胆的占有欲落在江清呈眼裡，反而讓胸口的愛意變得越來越明顯。
他喜歡她這樣，喜歡她毫不遮掩地把自己划進屬於她的領地里。
而他也早就已經心甘情願地，把她放進了自己的未來里。
以至於這一刻，江清呈甚至短暫地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是江清呈。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戀情曝光了，這對於粉絲的殺傷力，可想而知。
可惜，此時此刻的江清呈，職業敏感度難得短暫地下線了。
那些理應最先考慮的輿論影響、粉絲反應、工作室公關，竟然全都被擠到了後面。
他看著那些微博，腦子裡反反覆覆只剩下一個念頭，雲棲月怎麼這麼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