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雲燁一個人坐在房間裡頭腦風暴,短短几分鐘內經歷了無數次天人交戰,最後成功說服自己千錯萬錯都是江清呈的錯時。
另一邊。
兩個被他惦記得咬牙切齒的當事人,顯然沒有半點大難臨頭的自覺,甚至還在甜甜蜜蜜地你儂我儂,完全不管粉絲們的死活。
雲棲月原本是準備繼續睡個回籠覺的,奈何閉上眼睛以後,在江清呈懷裡舒舒服服地躺了半天,睡意沒等回來,注意力倒是越來越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身邊的人身上。
最後,她索性睜開眼睛,開始光明正大地研究近在咫尺的江清呈。
雲棲月安靜欣賞了一會兒,然後視線慢吞吞往下,最後落在了他的胸口。
哇。
好大的胸肌。
她到底沒忍住,悄悄伸出一根手指,試探性地戳了一下。
還挺有彈性。
雲棲月眼睛頓時亮了亮,又戳了一下。
江清呈還是沒醒。
原本只是試探性落下的一根手指很快變得越來越不安分,這裡戳一下,那裡按一下,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麼格外新奇的東西,一路慢吞吞往下,玩得不亦樂乎。
結果第三下才剛剛戳下去,原本放鬆的肌肉忽然在她指腹下繃緊。
下一秒,雲棲月的手腕便毫無預兆地被一隻溫熱的大手握住。
與此同時,原本搭在她腰間的手臂也跟著收緊,男人剛剛睡醒時略顯灼熱的呼吸拂過她頸側,帶著幾分懶散睏倦的低沉嗓音緊跟著落在耳邊。
「月亮,好玩嗎?」
雲棲月動作一頓。
江清呈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
大概意識還沒有完全清醒,他眼底殘留著幾分明顯的倦意,漆黑的瞳仁被晨光映得比平時柔和許多,頭髮也有些凌亂,整個人難得透出幾分平日裡幾乎看不到的慵懶。
他垂眼看了她片刻,像是還沒有徹底從睡意里清醒過來,便已經十分自然地低下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江清呈知道了她家裡人從小叫她「月亮」,昨晚便一聲接著一聲,像是覺得這個稱呼格外順口,怎麼都叫不夠。
雲棲月被抓了個現行,卻半點心虛都沒有。
剛才還偷偷摸摸在人家胸口作亂的手被握住以後,乾脆順勢攤開,手指一根一根擠進他的指縫裡,十分自然地和他扣在一起。
然後仰起臉,沖他彎起眼睛。
「清呈哥哥,早上好呀。」
江清呈的意識,也在這一刻一點一點徹底回籠。
懷裡抱著的人是雲棲月。
掌心裡握著的,是她的手。
她的長髮凌亂地散在枕頭和他的手臂之間,整個人都帶著一種只有足夠親近以後才會流露出來的、毫不設防的依賴,而頸側被長發半遮半掩住的地方,還留著屬於他的痕跡。
江清呈看著她,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很輕地撞了一下。
那並不是多麼猛烈的一瞬,而是一種很慢、很綿長的感覺,從胸口一點一點漫開,直到連剛剛醒來時殘存的那點空茫,都被懷裡這個人的溫度填得嚴嚴實實。
過去很多年,江清呈其實早就習慣了一個人。
一個人起床,一個人收工,一個人回酒店。
哪怕身邊永遠跟著工作人員,片場永遠熱鬧,活動現場永遠人聲鼎沸,可真正屬於他的私人空間裡,卻始終單調得近乎一成不變。
他以前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甚至很喜歡,也很享受這種安靜。
沒有人打擾,也不需要遷就任何人的生活習慣,所有事情都按照自己的節奏進行,他一個人生活了這麼多年,也從來沒覺得哪裡缺了什麼。
可現在,他睜開眼睛,第一眼看見的是雲棲月。
她躺在他懷裡,趁他睡覺偷偷戳他,被抓住以後不知道心虛,反而理直氣壯地把手塞進他的掌心,再甜甜地叫他一句「清呈哥哥」。
原來早上醒來的時候,身邊多一個自己喜歡的人,是這種感覺。
那是一種從前從未體會過,卻只需要一次,便足夠讓人眷戀的充實感。
像是原本空蕩了很多年的地方,突然有一天被一個人不講道理地闖了進來,她帶著自己所有鮮活熱烈的小脾氣和小習慣,一點一點將那些他從前從未覺得空缺的位置,塞得滿滿當當。
直到這一刻,江清呈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原來不是他天生喜歡一個人待著。
只是從前,從來沒有遇見過那個讓他覺得——兩個人比一個人更好的人。
甚至再往前想,很多事情其實早就有跡可循。
第一次見到雲棲月的時候,他就已經注意到了她。
否則以他的性格,不會明知道她喜歡自己那麼多年,還答應讓一個粉絲留在身邊做生活助理;更不會在後來相處的那些日子裡,一次又一次默許她越過自己從前從不允許別人靠近的距離。
所謂的破例,從來都不是毫無緣由。
或許從第一次見面,雲棲月站在他面前,明明緊張得不行,卻還要努力裝作鎮定的時候開始,他的目光就已經比對待旁人,多停留了那麼一點。
那一點在當時微不足道。
後來卻在一次又一次的相處里,慢慢變成了如今連他自己都無法忽視的愛意。
大概很多事情都是這樣,未曾擁有的時候,自然覺得可有可無。
直到真正遇見以後,才知道原來世上真的會有那麼一個人,讓你只是清晨睜開眼睛看見她躺在身邊,便會覺得這一天從開始就已經很好。
甚至只是想到明天還能見到她,從今天開始,心裡就已經有了隱隱約約的期待。
江清呈看了她很久,久到雲棲月都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睛。
下一刻,扣著她手指的五指忽然收緊,江清呈低下頭,先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又沿著眉心落到鼻尖,最後停在她臉頰上,很輕地蹭了蹭,動作黏糊得完全不像平日裡的江清呈。
雲棲月被他親得臉頰發癢,忍不住縮了一下,卻又被搭在腰間的手臂輕而易舉地重新撈了回來。
緊接著,耳邊響起他低啞含笑的聲音。
「老婆,早。」
雲棲月心臟一下就軟了。
昨天晚上聽見的時候是一種感覺。
可清晨醒來,被喜歡了這麼多年的人抱在懷裡,用剛睡醒時低沉得有些犯規的聲音叫「老婆」,又完全是另一種感覺。
她甚至沒出息地覺得,比親她一下還要命。
雲棲月立刻伸手回抱住他,整個人更加嚴絲合縫地往他懷裡貼過去,臉頰埋進他的頸窩,嘴角已經壓都壓不住。
好喜歡,怎麼會有人剛睡醒都這麼會。
江清呈也任由她抱著。
懷抱這種東西其實很奇妙。
明明什麼都不用說,只需要手臂收緊一點,讓兩個人之間最後那點距離徹底消失,就足夠把很多根本不需要說出口的情緒傳遞得清清楚楚。
她依賴他,而他喜歡被她依賴。
雲棲月額頭抵著他的下巴,整個人幾乎完全陷進他懷裡。
江清呈搭在她腰間的手掌順勢往上移,落在她後背,隔著柔軟的衣料一下一下慢慢撫著,偶爾低下頭親一下她的發頂,直到視線無意間掃過被子下面,才終於想起另一件正事。
「腳還疼不疼?」
「好多了。」
雲棲月回答得飛快,怕他不相信,還準備動一下證明。
結果腳才剛剛有動作,腰間的手便立刻收緊,連帶著她整個人都重新被按回了懷裡。
「別亂動。」
「哦。」
雲棲月這次倒是格外聽話,立刻老老實實不動了,只是重新往他懷裡縮了縮,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靠好。
江清呈低頭看了她一眼,也沒再說什麼,只是將她往懷裡攏得更緊了一點。
兩個人就這樣抱在一起,誰也沒有急著起床。
好像外面那些已經鬧翻天的熱搜、粉絲、工作室,甚至某個已經快被氣得血壓飆升的經紀人,都暫時和他們沒有任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