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禾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衣角。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向別人提起這些事情，也是第一次主動把自己最不願意示人的那一部分過去揭開給另一個人看。
從小到大的經歷讓她很難向別人索取什麼，尤其是感情上的東西。
她已經習慣了所有事情自己解決，習慣了沒有人替自己撐腰，也習慣了在發現一件東西不屬於自己的時候，體面地收回手。
「可能就是因為小時候很少被人堅定地選擇吧。所以現在，我其實很希望自己在喜歡的人那裡，是特殊的，是被偏愛的。」
「司岑，如果以後再有今天這樣的情況，你能不能毫不猶豫地選擇我？」
司岑當然聽得懂程嘉禾想要表達什麼，可聽懂和感同身受，從來都是兩回事。
司岑這一生，從來沒有經歷過需要靠爭搶才能得到什麼的日子。
父母的婚姻的確早已名存實亡，他們各自擁有自己的生活，對這個唯一的兒子也稱不上有多少真正的關心，可除了一個正常家庭本該給予的陪伴和愛，他們幾乎什麼都給了他。
最好的學校，最優渥的生活，足夠自由的人生，以及從出生那一刻便已經替他鋪好的路。
他是司家唯一的孩子，也是唯一的繼承人。
沒有兄弟姐妹和他爭，沒有人要求他因為年長就必須退讓，更不會有人拿走原本屬於他的東西，再理所當然地告訴他，你應該懂事一點。
所以他能夠理解程嘉禾經歷過什麼，也知道一個女孩能夠從那樣的家庭里一步步走到今天，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她的確很厲害。
可他無法真正體會，她為什麼會如此渴望一個人堅定地選擇自己。
甚至也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會在和另一個人認識不過短短一周的時候，主動把這些藏在最深處的傷口揭開給對方看。
至少司岑不會。
他的理智、自尊，以及從小到大刻進骨子裡的驕傲，都不會允許他輕易把自己的傷口擺到另一個人面前，更不會期待通過這些東西換取誰的憐惜或者偏愛。
這大概是一種連司岑自己都未必意識得到的傲慢。
可同樣刻進骨子裡的教養，也不允許他在別人主動揭開傷口的時候，表現出任何不合時宜的不解，更不會拿自己的人生去衡量程嘉禾的痛苦。
所以短暫的沉默以後，他還是點了點頭。
「好。」
程嘉禾看著他，原本一直繃著的肩膀終於慢慢鬆了下來。
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而直播間裡，從她第一次提起「程招娣」這個名字開始，彈幕便已經逐漸多了起來。
【原來程嘉禾以前叫程招娣……突然有點理解她為什麼性格這麼要強了。】
【招娣這種名字真的聽一次窒息一次，憑什麼一個女孩子出生的意義就是招來弟弟啊。】
【她能自己改名字、自己讀書工作走到現在真的已經很厲害了！好心疼她啊！】
【但是……我還是想說，嘉禾啊，不要這麼早跟男人說這些，別指望他們會因此憐惜你。】
【我也，我知道她是因為信任司岑，但他們現在甚至還沒有談戀愛啊，突然聊這麼沉重的話題，司岑真的接得住嗎？】
【為什麼不能說？原生家庭又不是程嘉禾的錯，她只是把自己的過去告訴喜歡的人而已。】
【當然不是她的錯，但女孩子真的不要太早把自己的軟肋全部交給一個還沒有確定關係的男人。你覺得自己是在坦誠，是在告訴他「以前沒人愛我，所以我希望你多愛我一點」，可你的軟肋也有可能成為他以後傷害你的利刃。】
【認同樓上，有句話雖然很難聽，但現實里真的有人會想：你爸媽都不愛你，憑什麼要我來愛你？】
【？？？？前面的什麼鬼邏輯，父母重男輕女還能怪到程嘉禾頭上？】
【沒人說怪她啊！！！重點是不要指望所有人看到你的傷口以後都會心疼你。】
【可是，我覺得程嘉禾只是想要偏愛而已，她從小就沒被堅定選擇過，會想要這些不是很正常嗎？】
【是正常，但是你們沒發現司岑剛才沉默了很久嗎？而且他最後只有一個「好」。】
【司岑明顯沒有辦法共情啊。雖然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什麼「都過去了」「以後會好的」這種輕飄飄的安慰，可我反而覺得，他表現出來的更多是出於教養，不是因為他真的心疼程嘉禾。】
【對，我一直覺得司岑這個人看起來特別溫柔，跟誰相處都讓人很舒服。但你們不覺得嗎？有時候極致的溫柔，反而是一種冷漠。】
………………
晚上十點，節目組準時發布了今天的最後一個任務。
【請給今天最令你心動的一位異性嘉賓發送一條匿名簡訊，不得透露自己的身份。】
雲棲月拿到手機以後，思索了片刻，很快便低頭編輯了一條簡訊，發給了祁朔揚。
【謝謝你今天選我。】
另一邊，祁朔揚同樣沒怎麼糾結。
【今天沒保護好你，下次蛋炒飯賠罪？】
兩條簡訊一來一回，雖然都是匿名，可只要稍微聯繫一下今天發生的事情，其實已經很容易猜出發送的人是誰。
宋應回倒是盯著手機內耗了半天，他並不想發給雲棲月，可最後那條簡訊還是落到了她那裡。
【傷口記得塗藥。】
至於司岑，在看到節目組遞來的手機時，想起了程嘉禾剛才在院子裡說過的話。
於是，今晚的心動簡訊，他依舊發給了程嘉禾。
【加油。】
而另一邊，雲棲月一連收到了兩條簡訊。
第一條幾乎不用猜。
她看到「蛋炒飯」三個字，就知道是祁朔揚。
倒是第二條，雲棲月一時間還真有些不確定是誰發給她的。
因此手機響起來的時候，祁朔揚幾乎立刻從床上坐直了身體。
【謝謝你今天選我。】
只看了一眼，他就知道是誰發的。
祁朔揚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乾脆往後一倒，抱著手機在床上滾了好幾圈。
旁邊的譚嘉述被他的動靜吸引，忍不住看了過來。
「你發什麼瘋？」
「沒什麼。」
祁朔揚重新躺好，又低頭把那條簡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只覺得心裡美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