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鬧鐘響了好幾遍。
雲棲月閉著眼睛摸到手機,按掉。
五分鐘後,又響。
再按掉。
如此反覆三次,她終於認命地從被子裡爬了起來。
今天還得去花店。
參加節目不代表工作可以徹底不管,更何況最近因為錄製節目,她已經很少去店裡,雖然平時有店員照看,一些訂單和帳目還是得她親自處理。
等洗漱完下樓的時候,開放式廚房裡已經有人了。
祁朔揚背對著她站在灶台前,袖口隨意挽到手肘,旁邊擺著剛打好的雞蛋和處理到一半的蝦仁。晨光從落地窗斜斜照進來,落在他的肩線和手腕上。
雲棲月站在廚房門口打了個哈欠。
「早。」
祁朔揚聞聲回頭,手裡的動作跟著停了一下。
她顯然是剛洗完臉,素著一張臉,皮膚白得乾乾淨淨,眼皮還帶著沒睡夠的微腫,烏黑的長髮松松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側,和平時鏡頭前精緻明艷的樣子很不一樣。
「沒睡夠?」
雲棲月拖著步子走過去,整個人趴到吧檯上,下巴抵著手臂,連眼睛都懶得完全睜開。
「嗯呢,好睏。」
聲音也懶洋洋的。
祁朔揚看著她這副樣子,莫名覺得可愛得不行。
「昨天讓你早點睡,你非要把電影看完。」
「哼,明明是你也在看。」
「行,我的錯。」
他認錯認得毫無負擔,轉過身繼續處理手裡的蝦仁,順便問她喝不喝咖啡。
雲棲月趴在那裡點了點頭。
祁朔揚便先放下手裡的東西,給她做了杯冰美式。
沒過多久,一杯咖啡便被推到了她面前。
雲棲月伸手去接,指尖不經意碰上他的手指。
她也沒太在意,低頭喝了一大口,冰涼微苦的咖啡順著喉嚨下去,混沌的腦子總算清醒了一點。
廚房裡的香味也漸漸出來了。
雲棲月端著咖啡晃過去,站在祁朔揚旁邊,看著他把金黃色的蛋液倒進鍋里,再把米飯和處理好的蝦仁放進去。
米飯很快被炒得粒粒分明,金黃色的雞蛋均勻裹在米粒上,看起來比她想像中有食慾得多。
「哇,好香啊。」
被這麼一夸,祁朔揚眉梢明顯揚了一下,手腕一抬,十分漂亮地表演了個顛鍋。
雲棲月十分給面子地鼓了兩下掌。
等蛋炒飯出鍋,他先盛了一盤放到雲棲月面前,又順手把勺子遞給她。
雲棲月低頭嘗了一口,眼睛明顯亮起來。
「好吃。」
祁朔揚一直等著她的評價,聽見這兩個字以後,才滿意地給自己也盛了一點。
晨光透過落地窗落在長長的餐桌上。
雲棲月大概是真的沒睡醒,吃東西的速度也比平時慢一些。祁朔揚先吃完了,便坐在對面喝咖啡,偶爾抬眼看看她,也不催。
直到她終於放下勺子,他才順手把兩個人的餐盤一起收進廚房。
吃完以後,雲棲月上樓換了衣服,又簡單化了個妝。
等她拎著包重新下樓的時候,其他需要上班的嘉賓早就陸續離開,祁朔揚卻還坐在客廳里。
「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不用,我剛回國沒多久,現在沒什么正經工作。」
其實也不能算沒有工作。
祁家自己的公司以後遲早需要他回去,只不過他剛回國不久,目前還沒有正式接手太多事務,自然也不像其他幾個嘉賓一樣,需要每天按時打卡上下班。
雲棲月「哦」了一聲。
命真好啊。
該死的有錢人。
她低下頭打開打車軟體。
只是心動小屋所在的位置本來就偏,附近又幾乎全是獨棟別墅,軟體上的等待時間從五分鐘一路跳到了十七分鐘。
「祁朔揚。」
雲棲月拿著手機走到他面前,給他看了一眼屏幕,又做了個拜託的表情。
「你能送我去花店嗎?這裡好難打車的。」
車鑰匙就在桌上,祁朔揚順手撈起來,起身。
「走吧,大小姐。」
出門的時候,祁朔揚順手把玄關柜上雲棲月的外套拿下來,遞到她手邊。
雲棲月伸手去接,指尖又碰到了一起,這次兩個人都沒有立刻收回手。
【雲棲月怎麼能這麼自然地叫別人送她上班啊。】
【這姐是不是從小到大沒怎麼被人拒絕過啊,配得感好強。】
【不是,人家憑什麼送她上班?】
【祁朔揚:憑我想追她。】
【祁朔揚嘴角都快壓不住了,你們替他委屈什麼。】
半個多小時後,車停在花店門口。
雲棲月解開安全帶,剛準備和祁朔揚說再見,卻發現駕駛座上的人也跟著熄了火。
「你……」
「來都來了,進去看看。」
祁朔揚拔下車鑰匙,神色自然得仿佛這本來就在他今天的行程里。
雲棲月也沒跟他客氣。
「行,那你進來幫我搬花。」
「遵命,大小姐。」
玻璃門上的風鈴隨著推門的動作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花店才剛開門不久。
早晨新到的一批鮮花還沒完全整理好,大大小小的花桶擺了半個店面,玫瑰、洋桔梗、鬱金香和小蒼蘭分門別類插在水裡,冷櫃玻璃上凝著薄薄一層白霧,空氣里都是剛剪過花枝以後濕潤又清甜的植物氣息。
正在裡面整理滿天星的小葉聞聲抬頭。
「月亮,早——」
聲音說到一半,停了。
她的目光越過雲棲月,落到後面那個身高腿長的男人身上,又慢慢挪回來。
「這位是?」
「節目嘉賓,祁朔揚。」
雲棲月把包放到櫃檯後面,又隨手指了指身後的人。
「今天來當苦力。」
祁朔揚也沒反駁。
這是他第一次來雲棲月的花店,進門以後便不動聲色地多看了幾眼。
靠牆的架子上擺滿了不同顏色的包裝紙和絲帶,櫃檯邊散著還沒來得及整理的訂單,剪刀、花泥、膠帶都放在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角落裡還擺著一個已經用了很久的馬克杯。
這裡和心動小屋完全不一樣。
沒有節目組提前布置好的房間,也沒有其他嘉賓共同生活的痕跡,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帶著屬於雲棲月的生活氣息。
祁朔揚的目光轉了一圈,最後還是落回她身上。
「穿上。」
祁朔揚抬手接住,低頭研究了半天身後的帶子,卻遲遲沒動。
雲棲月已經開始核對今天的訂單,過了一會兒沒見他過來,回頭就發現這人還站在原地。
「我不會系,你來幫幫我吧。」
剛才還能熟練繫著圍裙站在廚房裡做蛋炒飯的人,現在換個地方突然就不會了。
雲棲月走過去,讓他轉身。
祁朔揚十分配合地背對著她。
男人肩背寬闊,她整個人幾乎都被擋在他身後,手指繞過他的腰側去夠另一邊垂下來的帶子時,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也隨之拉近。
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後背,祁朔揚的脊背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雲棲月低著頭替他整理帶子,祁朔揚垂下眼,正好能看見從自己腰側伸過來的那隻手。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動作,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倒真像是她從身後抱住了他。
甚至有那麼一瞬間,祁朔揚腦海里莫名浮現出另一個畫面。
如果以後每天早上出門以前,她也這樣站在自己身後——
「好了。」
沒來得及繼續下去的念頭被打斷。
雲棲月已經利落地系好了帶子,順手在他後腰拍了一下。
祁朔揚這才轉過身,側過臉,聲音壓得很低。
「謝謝。」
溫熱的氣息擦過耳廓。
雲棲月耳朵有些癢,下意識偏了一下頭,隨即若無其事地往後退了一步。
「去搬花。」
祁朔揚站在原地,看著她已經轉身開始忙碌的背影,低頭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圍裙,唇角一點點揚了起來。
接下來的一整個上午,他還真沒閒著。
剛送來的花一箱接一箱,他負責從門外搬進店裡,雲棲月和小葉負責拆包裝、醒花、修剪,再按照品種和顏色分別放進不同的花桶。
祁朔揚看著像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干起活來倒一點都不磨蹭。
花桶裝滿水以後很沉,他單手拎起來就走,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袖口也越挽越高,小臂的線條隨著用力的動作繃出來,額角很快浮起一層薄汗。
雲棲月從冷櫃旁邊拿了瓶水,順手遞過去。
祁朔揚接過以後仰頭喝了大半瓶,凸起的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一下下滾動。
雲棲月的目光在那裡停留了一瞬,很快又轉身去整理新的訂單。
需要用到的包裝紙放在高處,她踮著腳夠了兩次,指尖始終還差那麼一點。
下一秒,一條手臂從身後越過她。
祁朔揚站到她身後,幾乎沒怎麼費力,便把那捲包裝紙取了下來。
他的胸膛離她後背只有一點距離。
雲棲月下意識回頭,鼻尖差點撞上他的下巴。
冷櫃裡的白霧從旁邊漫出來,濕潤清甜的花香縈繞在兩個人之間,誰都沒有立刻退開。
最後還是雲棲月先伸出手。
「給我呀。」
祁朔揚這才把包裝紙遞過去,兩個人的指尖再次擦過。
【他剛剛是不是差點親到!】
【這個身高差,這個體型差,這個距離,我人沒了。】
【這兩個人今天到底碰幾次手了???】
【到底誰說他倆海王來的,明明是萌萌的小情侶互動感!】
【我站朔月黨!入股不虧!】
這樣的若有若無的靠近和曖昧持續了一整個上午。
剪花的時候手指偶爾碰到,搬東西的時候肩膀擦過,雲棲月低頭包花,祁朔揚就站在旁邊按照她的習慣遞花材。
一開始還需要她告訴他拿什麼,後來漸漸變成她剛伸出手,他便已經把東西遞到了她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