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棲月換完衣服下樓的時候，下意識地往剛才經過的露台看了一眼。
玻璃門依舊半開著，只是裡面已經只剩下司岑一個人。
他背對著走廊站在欄杆邊，一隻手隨意搭在欄杆上，微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露台昏黃的壁燈從側面落下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晚風偶爾吹動額前的碎發，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寂寥許多。
其實從來到心動小屋沒多久，雲棲月就已經察覺到了，司岑和程嘉禾大概並不合適。
兩個人都太有自己的想法，平時相安無事的時候或許還好，一旦其中一個人真的想要再往前靠近一點，那些藏在性格里的不同就會一點點暴露出來。
這樣兩個人硬湊在一起，大概只會越聊越累。
雲棲月只當自己剛才什麼都沒有聽見，徑直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司岑，你站在這裡幹什麼呀，怎麼不下去吃飯？」
司岑聞聲回過頭，看見是她，原本沉靜的眉眼像是跟著鬆了一點，很快便朝她笑了一下。
「等會兒再去。」
雲棲月點點頭，也沒問他剛才在這裡做什麼，更沒有提起程嘉禾，只是學著他的樣子靠在旁邊的欄杆上，偏過臉打量了他一會兒。
「可是你看起來好像不太開心。」
「這麼明顯？」
「有一點吧。」
雲棲月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比出很小的一段距離，認真地在他眉間比劃了一下。
「就這麼一點。」
她看見司岑眉心那道尚未完全舒展開的褶皺，忽然伸出食指，在上面很輕地撫了一下。
「皺起來都不好看了。」
溫熱柔軟的指腹從司岑眉心輕輕擦過，只要他稍微往後退一點就能避開，可他沒有。
原本微蹙的眉心，反而真的一點點舒展開來。
司岑垂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人。
「棲月，我好像不太會處理親密關係。」
雲棲月原本只是看他一個人站在這裡，順便過來陪他一會兒，怎麼也沒想到他會突然和自己說這個。
她有些意外地抬起眼。
「為什麼這麼說？」
晚風恰好在這個時候從露台外吹進來。
雲棲月披散在肩後的長髮被吹得有些亂，其中一縷順著風落到司岑搭在欄杆上的手邊，柔軟的發尾從他指間輕輕滑過。
在那縷頭髮即將再次被風吹走以前，他很自然地抬起手，將它攏進了指間。
司岑的指間松松攏著那縷長發，語氣平靜地把那些剛才面對程嘉禾時一句都沒有提過的話，說給了她聽。
「我父母關係一直不算好，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我從小基本也沒怎麼見過他們像正常夫妻一樣相處。」
「所以有時候我也不知道，一段正常的親密關係應該是什麼樣。」
「我好像確實不太會處理這些。」
說到這裡，司岑終於鬆開了指間那縷長發，借著這個動作側過身，徹底面向了她。
原本只是並肩靠在欄杆邊的兩個人，不知不覺間已經變成了面對面的姿勢。
司岑比她高出許多，這麼微微垂著眼看過來的時候，露台昏黃的壁燈恰好落在他身後，將眉眼襯得比平時更加深邃。
「所以，棲月你可以給我點意見嗎？」
雲棲月其實不太會安慰人，向來都是別人哄她的。
於是她想了想，乾脆抬起手，柔軟的掌心直接落在他的頭頂，揉了揉。
「原來是這樣呀，好可憐的小寶寶呀。」
司岑並沒有因為「小寶寶」這個明顯和他不太相符的稱呼露出什麼抗拒的表情，反而任由她的手停在自己發間作亂，甚至順勢低了低頭，往她掌心裡送了送。
雲棲月又摸了兩下。
「沒關係，你不會可以學嘛。」
「是嗎？那你教我？」
雲棲月摸他頭髮的動作一下停住。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這一刻，她忽然從司岑身上察覺到了一點和平時不太一樣的東西。
明明怎麼看都應該是她在安慰他。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已經近得有些過分，司岑任由她的手落在自己發間，那雙眼睛卻始終注視著她，沒有半點要退開的意思。
像是原本被那層溫和表象藏得很好的侵略性，在兩個人過近的距離里，無聲無息地露出來了一點。
雲棲月慢吞吞地把手收回來。
「哼，你想得還挺美。」
直到她的手徹底離開，司岑才慢慢直起身，只是那雙垂下來看著她的眼睛依舊深得讓人看不清情緒，像一片望不到底的海。
雲棲月越看越覺得自己剛才大概是被他那副樣子騙了，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我餓了，跟我下去吃飯。」
她說完便轉身往外走。
司岑也沒說什麼，直接跟了上去。
走到玻璃門前的時候，雲棲月剛伸出手，另一隻手已經越過她的肩側，先一步替她推開了門。
司岑高大的身形從身後靠近，幾乎將她整個人籠在懷裡，屬於他的氣息短暫地靠近，又隨著玻璃門被推開很快散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樓梯口，雲棲月剛下了兩級台階，司岑便已經從後面跟了上來，自然而然地和她並肩走在一起。
兩個人就這麼一起下了樓。
直播間裡的彈幕早就已經徹底亂成了一片。
【司岑，你個神人來的，我是真的看不懂你了。】
【？？？？剛才程嘉禾跟你說半天你一句自己的事都不講，現在雲棲月問你了嗎？她問你了嗎？？？】
【前腳：最了解你的只有你自己。後腳：棲月，我不會處理親密關係，你可以給我點意見嗎？】
【啊啊啊啊啊這個對比真的太殘忍了。】
【司岑：嘿嘿，可是她叫我寶寶哎。】
【誰再說司岑不會處理親密關係我跟誰急，他這不是挺會靠近的嗎？？】
【我真的服了雲棲月了，怎麼走到哪兒都能釣男人啊？祁朔揚、宋應回，現在連司岑都這樣，她是來談戀愛的還是來集郵的？】
【？？？男人自己往她身邊湊也算她的錯啊？剛才司岑自己主動說的那些話，雲棲月逼他說了？】
【等一下，所以司岑現在到底喜歡雲棲月還是程嘉禾啊？？有沒有戀愛經驗豐富的來分析一下此男行為，我已經徹底看不懂了。】
【我先來，我感覺他之前對程嘉禾應該是有好感的，不然前面也不會一直給她發心動簡訊，但是雲棲月來了以後明顯不一樣了。】
【+1，他跟程嘉禾在一起的時候感覺一直都很禮貌很體面，跟雲棲月在一起的時候小動作明顯多好多。】
【我不分析那麼多，我就問一句，一個男的會主動跟不喜歡的女生聊自己不會處理親密關係，還低頭給她摸腦袋嗎？？？】
【此男絕對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純良！】
【別吵了別吵了，我覺得他倆也很好磕啊，誰懂這種溫柔白切黑×漂亮小綠茶，我已經磕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