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棲月回到心動小屋，換好鞋以後便拎著包往樓上走，準備先回房間換身衣服，再下來吃飯。
二樓拐角處連著一個半開放式的小露台，經過的時候，裡面隱約傳出交談聲。
「是因為雲棲月嗎？」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腳步一頓，回頭往露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半開的玻璃門，她看不清裡面的人，只能聽見程嘉禾的聲音再次傳出來。
「自從雲棲月來了以後，你就跟以前不一樣了。」
隨後是司岑的聲音，帶著一點困惑。
「哪裡不一樣？」
雲棲月站在原地，聽了這麼幾句，大概也明白了。
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地成了這場矛盾的導火索。
戀綜里最忌諱撞見別人私下的情緒現場，更何況聽起來明顯不是什麼愉快的談話。
她沒再繼續聽下去，拎著包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露台外面是別墅區連綿的燈火，一盞一盞鋪在遠處。晚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窗簾被吹得輕輕晃動，卻吹不散兩個人之間略顯僵硬的氣氛。
程嘉禾靠在欄杆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欄杆上的一小塊漆皮。
自從上一次約會回來以後，她一直以為司岑至少會來問問她為什麼不高興。
可是他什麼都沒做。
這兩天見面的時候，依舊會像往常一樣和她打招呼，偶爾說上幾句話，態度溫和得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好像那天約會結束以後，她明顯低落下去的情緒，他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所以我不找你，你就不會來找我，是嗎？」
司岑站在離她兩步遠的位置，一隻手插在口袋裡，聽見這句話，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嘉禾，我們都是成年人了。如果你有話想跟我說，可以直接告訴我。」
「司岑，有些事情如果一定要我親口告訴你，就已經沒有意義了。」
程嘉禾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扯了一下，弧度很淺，與其說是在笑，不如說更像是一種自嘲。
司岑還是不太明白。
如果她什麼都不說，他又怎麼可能準確地知道她為什麼生氣？
甚至直到現在，他才知道程嘉禾把這兩天定義成了一場「冷戰」。
短暫的沉默以後，程嘉禾忽然又問：「所以真的不是因為雲棲月嗎？」
「不是。」
「那枚髮夾呢？你買它的時候，你敢說想到的不是雲棲月？」
司岑的眉心一點點蹙了起來。
「我們之間的問題，為什麼一定要扯到她身上呢？」
這句話落下來，程嘉禾忽然覺得胸口堵得更厲害了。
她想起自己把過去告訴司岑的那個晚上。
那些她很少願意對別人講的話，她幾乎毫無保留地說給了他聽。
她天真地以為，從那天以後，他們之間有什麼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程嘉禾移開視線，望向遠處連成一片的燈火，突兀地換了個話題。
「我有時候真的很羨慕雲棲月。」
「你不覺得她看起來就被家裡保護得很好嗎？」
「所有人都很喜歡她。她喜歡什麼就可以直接說，好像從來不擔心別人會不會覺得她要求太多，也不擔心別人會不會拒絕她。」
晚風吹亂程嘉禾鬢邊的碎發，她抬手撥了一下，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而我父母重男輕女到極致。」
「我從小在那樣的環境裡長大，想要什麼都得自己爭，爭到了以後，還要想自己到底配不配。」
「所以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她。」
程嘉禾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漂亮的安慰話。
她已經把自己能夠打開的地方全部打開給他看了，也只是希望有那麼一次，司岑能夠主動朝她走過來。
哪怕只有一步。
可司岑沉默了片刻，最後也只是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安慰。
「你能靠自己走到今天，本身已經很厲害了。不要總因為以前的事情否定自己。」
程嘉禾聽完，卻只是疲憊地笑了一下。
「算了，你這樣的人怎麼會懂呢。」
其實，程嘉禾說的那些話，司岑並不是完全沒有同感。
只是他們的家庭太不一樣了，最後長成的性格也截然不同。
程嘉禾是那種遇到問題就想要解決的人。
她喜歡一個人，會認真地朝對方走過去，想了解他，想靠近他，甚至願意毫無防備地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翻出來給他看。
她期待的，也是同樣坦誠的回應。
可司岑做不到。
說他自尊心強也好，虛榮也罷，他不願意把家裡的那些事情拿出來講。
這樣在外人眼裡，他依舊是那個出身優渥、家庭體面，從小到大什麼都不缺的司家獨子。
「嘉禾，最了解你的只有你自己。如果一直等一個人完全懂你在想什麼，你大概永遠也等不到。」
程嘉禾眼底原本還殘留著的那點期待，一點點淡了下去。
「我知道了。」
她轉身離開露台。
玻璃門被拉開，又在身後緩緩合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啊……怎麼又開始聊原生家庭了，根本零個人想聽啊！】
【同感，程嘉禾每次一沒安全感就開始講自己家裡，以前沒少拿這事博取別人同情吧。】
【人家確實是在重男輕女的家庭長大的啊，又不是編故事賣慘。】
【我其實有點懂她，她根本不是想讓司岑誇她工作好學習好，她就是想聽一句「我懂你」。】
【但她為什麼默認司岑一定要懂她啊？這兩個人認識才多久，好窒息啊啊啊啊，跟程嘉禾聊天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怪不得老一輩總說門當戶對，兩個成長環境完全不一樣的人，有時候是真的聊不到一起。】
【司岑你是木頭嗎？？氛圍都到這裡了，抱一下安慰一下人家女生會死啊！！】
【我感覺司岑不是木頭，他就是單純不想接啊，他跟雲棲月相處的時候明明挺會的。】
【對對對！他不是聽不懂程嘉禾什麼意思，他只是不願意順著她想要的方向走。】
【人家又沒跟程嘉禾談戀愛，憑什麼一定要接住她所有情緒。】
【但是程嘉禾說雲棲月那段我居然有點共情，她羨慕的其實不是雲棲月有人喜歡，是雲棲月那種理所當然覺得自己值得被愛的感覺吧。】
【你們怎麼就大聊上原生家庭了，只有我還惦記那個髮夾嗎？？？】
【我也！！！司岑你有本事正面回答啊！你買髮夾的時候到底想的是誰！那個髮夾真的完全就是雲棲月會戴的東西啊！】
【程嘉禾你別說了，你再說下去司岑就要發現自己喜歡雲棲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