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那晚，酒店宴會廳里燈火通明。
水晶吊燈從穹頂垂落，光線映在香檳杯和銀質餐具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觥籌交錯間，京圈裡有頭有臉的人幾乎都到了，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寒暄談笑，話里話外繞不開今晚的主角。
這是雲棲月的二十二歲生日。
宴會廳里的鮮花與裝飾都是照著她的喜好布置的，連賓客手裡的邀請函，也印著她親自挑選的月亮紋樣。
作為雲父雲母老來得女的小女兒，她從出生起便沒受過什麼委屈，上面兩個哥哥比她大了不少，與其說是一起長大的兄妹，倒不如說，她是被他們輪流抱著、哄著養大的。
此刻，她挽著母親的手站在台上，父親剛宣布將名下的一部分股份轉到她名下，台下便響起一片掌聲。
有人笑著說雲總疼女兒，有人舉杯祝賀，還有相熟的長輩打趣，說小姑娘才剛大學畢業，就已經做起哥哥們的老闆了。
誰都知道，雲家的大公子云棲鶴、二公子云棲照，早早便進了公司，一個管運營，一個管投資，把雲氏的盤子越做越大，可雲父雲母始終沒將手裡的股份分給兩個兒子。
如今，雲棲月才剛大學畢業，過個生日，便拿到了父母親自送到手裡的股份，而兩個哥哥忙前忙後，到頭來，還真是在給妹妹打工。
雲棲月聽見，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兩個人，眉眼間儘是被寵出來的驕矜。
「聽見沒有，以後你們都得給我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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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棲鶴伸手替她扶正肩上滑落的披肩，又捏了捏她的臉蛋。
「以前也沒少給你打工，每個月生活費不夠，不都是刷我的卡？」
旁邊的雲棲照嘴角噙著笑，低頭看向妹妹。
「行，小老闆，以後記得給我發工資。」
「看你表現。」
雲棲月抬了抬下巴，話才說完，母親便笑著點了一下她的額頭，父親站在一旁看著，也沒有半點要糾正她的意思。
台下又是一陣善意的笑聲。
林芊芊端著托盤站在宴會廳邊緣，望著台上那一家人，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她不知道那一部分股份究竟值多少錢，只聽見身邊的同事壓低聲音感嘆，說有些人一輩子都掙不到人家一份生日禮物的錢。
而那個女孩站在台上，連一聲鄭重的謝謝都不用說，只要笑一笑，撒兩句嬌，就能讓父母和哥哥們都跟著高興。
林芊芊低頭看了眼自己端著托盤的手，指節粗糙，指甲剪得很短，虎口還留著前幾天搬東西時蹭出來的傷。
為了來做這份兼職，她下午連外賣都沒顧得上送，提前趕到酒店換衣服、聽安排，忙到現在，連晚飯都還沒吃。
可人家只不過是過個生日。
她重新抬起頭，看著雲棲月被兩個哥哥護著走下台，心裡那點羨慕慢慢生出些說不清的不平和嫉妒。
可真是命好啊。
如果她也出生在這樣的家裡，是不是也能像對方一樣，什麼都不用擔心，連說句話，都有那麼多人捧著？
「喂，發什麼呆呢，那邊等著送酒。」
身旁的同事輕輕碰了她一下，林芊芊這才回過神，連忙應了一聲，端著托盤往賓客間走去。
雲棲月正在跟幾位長輩寒暄。
她今晚穿著一條淺色禮裙，裙擺隨著走動輕輕搖曳，腳下的細帶高跟鞋綴著精巧的花飾，連指尖新做的美甲，都與整身打扮相配。
一路過去，不斷有人叫住她，誇她漂亮，祝她生日快樂，她便彎著唇應上幾句，偶爾站累了，往哥哥身邊一靠，也不必開口，雲棲鶴已經替她擋下下一位過來敬酒的人。
等蛋糕推到宴會廳中央，雲母朝她招了招手，她才提著裙擺走過去。
「寶貝，過來切蛋糕了。」
那是一座由法國甜點師花了三天趕製的九層翻糖蛋糕，上面綴滿了用糖霜做的月亮和星辰，周圍的賓客也漸漸聚了過來。
雲棲月接過蛋糕刀，正準備切下去，身旁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碰撞聲。
「砰——」
緊接著，便是一連串噼里啪啦的巨響。
高高疊起的香檳塔失了平衡，酒杯一層接一層地傾倒，淺金色的酒液潑灑下來，連桌邊的花束都被沖落在地。
周圍的人驚呼著後退，雲棲鶴第一時間伸手將妹妹拉開，可還是有酒濺上她的裙擺，在淺色布料上洇出一片濕痕。
雲棲月低頭看了一眼，方才還帶著笑的臉頓時冷了下來。
這條裙子是應淮特意替她定製的，前些天剛送來，她今晚才第一次穿。
另一邊，林芊芊也被淋了半身酒，制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手裡的托盤早已掉到了地上。
她方才端著酒從桌邊經過，一時沒留意距離，托盤邊緣撞上了香檳塔下層的杯子，等她伸手想扶時，已經來不及了。
看著滿地碎玻璃，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蹲下身便想把那些杯子撿起來。
「糟了，糟了……」
她慌得連聲音都在抖，一邊撿，一邊低聲念叨，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今天晚上的兼職肯定白幹了，我得賠多少錢啊……」
一雙極為漂亮的細帶高跟鞋，便在這時停在了她面前，鞋面上的花飾綴著細碎的珍珠，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林芊芊的目光順著往上，先看見一截白皙纖細的小腿，再往上，是被禮裙勾勒出來的不盈一握的腰身。
最後，她對上了一張令人呼吸微窒的臉。
方才離得遠，她只覺得台上的女孩漂亮，此刻近距離看著，才發現對方連皮膚都細膩得幾乎看不見瑕疵，發間的珠寶襯著烏黑的長髮，讓那張臉越發明艷。
林芊芊平時能接觸到的最好看的人，也不過是手機視頻里的女明星，可眼前這張臉帶給她的衝擊，遠比隔著屏幕時更直接。
那種張揚的、帶著天然倨傲的美，讓她一時連道歉都忘了。
她認出來，這是今晚宴會的主人公，是方才那個什麼都不用做，便能得到股份、掌聲和所有人疼愛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