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芊芊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碎玻璃。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話還沒說完,她便看清了雲棲月眼底的嫌惡,那點驚艷驟然散了。
雲棲月看了看她身上濕透的制服,又低頭看向自己的裙擺,眉心蹙起,顯然連再靠近一步都不願意。
林芊芊順著她的目光低下頭,才發現自己蹲在酒液和碎玻璃里,袖口滴著水,手上也黏糊糊的,狼狽得幾乎無處可藏。
「算了,不用你賠。」
雲棲月說完,便將蛋糕刀交還給身邊的人,轉頭看向哥哥們。
「哥,我穿著這個怎麼切蛋糕啊?」
雲棲照已經讓人去取備用的裙子,聞言安撫著摸了摸她的頭。
「你先上去換一條,蛋糕等你回來再切。」
他們說話時,酒店經理已經匆匆趕了過來,額角冒著汗,一邊連聲道歉,一邊示意工作人員趕緊收拾。
「雲小姐,實在對不起,是我們安排不周,您先去換衣服,這裡馬上就處理好。」
雲棲月沒接話,只低頭撥弄了一下指尖的美甲。
她今晚心情原本很好,現在卻連切蛋糕都要往後推,周圍還有那麼多人看著,實在是掃興。
經理見她不說話,更不敢耽擱,轉頭便去叫林芊芊。
「你先起來,別在這裡撿了,跟我出去。」
林芊芊卻沒有立刻動。
她方才還滿腦子想著要賠多少錢,可那句「不用你賠」,配上雲棲月上下打量她的眼神,卻讓她臉上一陣發白,隨後又慢慢漲紅了。
對方甚至沒有罵她,可那種不願靠近的嫌惡,在她看來,比直接罵人還讓人難堪。
仿佛她根本賠不起,早已是對方認定的事,連問都不需要問。
「我可以賠的。」
她將手裡的碎玻璃放下,撐著膝蓋站起來,聲音不高,卻讓正準備離開的雲棲月停了一下。
「是我弄壞的,我會負責,不用你這樣說。」
雲棲月轉過頭,看著她,像是根本沒明白她還想做什麼。
「我哪樣說?」
林芊芊被她問得一頓,察覺到四周投來的視線,臉漲得更紅,咬了咬嘴唇,像是要證明什麼一樣,提高了音量。
「你不用這樣看著我,我現在是沒多少錢,但我可以慢慢賠。」
她越說越急,方才在台下生出的羨慕與嫉妒,此刻混著難堪一起涌了上來。
「我們窮人也是有自尊的。」
雲棲月唇邊慢慢浮起一點笑意,眼神卻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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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用你賠,你還不高興了?」
經理的臉色已經變了,連忙上前擋住林芊芊,壓低聲音斥責。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雲小姐不追究,是不跟你計較,還不趕緊道歉!」
說著,他便拉住她的手臂,示意旁邊的人一起將她帶出去。
周圍有人皺眉,有人搖頭,還有人低聲說這服務生怎麼回事,人家都說不用賠了,怎麼還不依不饒。
林芊芊聽見了。
那些目光和議論讓她覺得,自己站在這裡,無論說什麼都是錯的,可雲棲月哪怕一句話都不說,也有人替她把道理講完。
憑什麼?
就因為她有錢,就因為今天是她的生日?
林芊芊被拽得一個踉蹌,胳膊也被攥得生疼,她看著雲棲月那張精緻到無可挑剔的臉,看著周圍那些或嘲諷或冷漠的目光,再低頭看看自己沾滿酒漬和血痕的手,只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漲得要炸開。
她打工這麼久,看慣了別人的臉色,被客人罵過,被領班吼過,也被同行擠對過,她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
可今天不一樣,她明明已經認了錯,也說了願意賠,為什麼這些人還是覺得她不知好歹?
她越想越覺得委屈,方才那點闖禍後的心虛,也被這股委屈擠了下去。
「有錢人了不起啊!」
林芊芊猛地甩開經理的手,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
「有錢就能隨便侮辱人嗎?我打翻了東西我認,我說了會賠,你憑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就因為你命好,生在雲家,就可以這樣看不起別人嗎?」
宴會廳里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了雲棲月。
經理僵在原地,隨後連忙伸手攔住她,轉頭向雲棲月賠笑,連聲音都發緊。
「雲小姐,您別生氣,新來的不懂事,我這就把她帶走……」
雲棲月聽著林芊芊的質問,只覺得莫名其妙。
有錢人了不起?
有錢當然了不起。
她就是命好啊,從出生起,父母寵著,哥哥護著,連身邊的朋友都捨不得讓她受半點委屈,可眼前這個打翻她香檳塔的服務生,有什麼資格對她指手畫腳?
弄壞東西的是林芊芊,弄髒裙子的也是林芊芊,她不想在生日這天為難人,連賠償都免了,對方反倒覺得自己受了侮辱。
闖了禍還要擺出一副清高的樣子,她憑什麼還得顧著這個女人那點可笑的自尊?
這些毫無殺傷力的指責沒讓她生出半點愧疚,可不代表她願意被人指著鼻子罵。
雲棲月懶得再搭理她,偏過頭,聲音里甚至帶著點撒嬌似的隨意。
「大哥,二哥,把她給我拖出去,別在這裡礙我的眼。」
雲棲鶴的臉色早已沉了下來,往前一步擋在妹妹身前,目光掠過林芊芊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意。
雲棲照也從她身旁走了過去,嘴角那點笑意早就收了,將手裡的打火機往兜里一揣,又挽了挽袖子。
「知道了,小公主。」
他應得懶洋洋的,手上動作卻一點不含糊,一把攥住林芊芊的胳膊,直到工作人員趕過來接手,才放開她,示意將人帶出去。
林芊芊還想說話,可方才那股氣一泄,才發現自己的腿都是軟的,手指上被碎玻璃劃出的傷口也開始疼起來,沾著酒液,一陣陣地刺痛。
她被帶著往外走,回頭時,卻看見雲棲月已經被哥哥們護著轉過了身。
有人替她提起裙擺,有人遞上乾淨的帕子,雲母也走了過來,心疼地拉著她的手,問她有沒有被玻璃劃到。
雲棲月搖了搖頭,往母親身邊靠過去,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
「可是,應淮送我的裙子髒了,我今天才第一次穿。」
雲母摸了摸她的臉,語氣里儘是哄慰。
「再讓人做一條就是了,乖,你先上去換衣服,別讓濕裙子貼著腿,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