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棲月換好裙子時,應淮還沒到。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停留著他一個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月亮,公司這邊臨時出了點事,我晚些到。禮物備好了,等我。】
雲棲月沒回,把手機丟進手包里。應家那攤子事,她才不在乎。
她只在乎,他今天遲到了。
從她七歲那年把應淮撿回雲家開始,每年的生日,他都是最早來找她的人,帶著準備好的禮物,站在她面前說一句「月亮,生日快樂」。
後來年年如此,從沒斷過。
今天是第一次讓她等這麼久。
雲棲月坐在休息室里,心裡有些說不出的煩,過了一會兒,又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還是沒有新消息。
臭應淮。
再不來,今天休想吃到她的生日蛋糕。
「我親愛的妹妹,過來切蛋糕了。」
雲棲照敲了敲門,隨後推門進來,見她坐著不動,便走過去,順手揉了一把她的頭髮。
「還沒消氣呢?」
雲棲月煩躁地拍掉他的手,把手機收起來。
「知道了。」
她提起裙擺,跟著哥哥重新回到宴會廳。
與此同時,酒店側門外,一輛黑色轎車急急停下。
應淮從駕駛座上下來,領帶已經被他扯松,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敞著,平時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也亂了些,額角沁著一層薄汗。
今天出門,比預計晚了許多。
他本來已經將晚上的時間空了出來,偏偏有人挑在今天找事,仗著跟他父親的舊交情,拿著幾份陳年舊帳到公司里鬧,話里話外,無非是不肯讓一個私生子壓在頭上。
應淮聽完,甚至還笑著讓助理替對方倒了杯茶。
只是後來處理起來,到底耽誤了時間。
他提前跟雲棲月說過,今天可能會晚到一點,可眼下這個時間,顯然已經不是「一點」了。
一路過來,他連闖了三個紅燈,扣分罰款都顧不上想,只想著再快些,別讓她等得更煩。
上一條消息,她沒回。
越是不回,他便越急著見到她。
這些年,哪怕在應家過得最不順的時候,他也從沒錯過雲棲月的生日。
他見過她八歲時因為裙子不漂亮哭鼻子,也見過她十六歲時因為有人送錯禮物,當場摔了杯子,更記得她二十歲那年,吹滅蠟燭後偏頭沖他笑。
「應淮,以後每一年我的生日,你都要在。」
他答應了。
今天遲到這麼久,她大概已經把他罵了好幾遍。
應淮拿起副駕駛上的禮物盒,快步往側門走,腦子裡已經在盤算,待會兒見到人,要怎麼哄。
她要罵,就讓她罵兩句,要罰,也隨她罰,等那股氣過去,再把禮物遞上去,厚著臉皮多叫幾聲月亮公主。
雲棲月吃軟不吃硬,只要他認錯夠快,臉皮夠厚,總能讓她少生點氣。
想到這裡,他甚至有些後悔,方才為什麼要浪費時間聽那群白痴說話。
應淮腳步又快了幾分,可還沒走到門前,便見兩個安保人員帶著一個女人出來,後面跟著酒店經理。
女人身上的衣服濕了大半,頭髮也亂著,腳步踉蹌,嘴裡還在說些什麼。
「我自己會走,你們別拽我……」
安保將她帶下台階,鬆開手,往外推了一把。
林芊芊腳下一絆,身子歪向旁邊,慌亂間伸手想抓住什麼,正好朝著從她身旁經過的應淮倒了過去。
應淮反應極快,側身便避。
可她摔得太急,手在空中胡亂抓了一把,仍舊攥住了他的西服袖子。
她的手濕漉漉的,沾著酒液,指尖還有血,一抓上來,便在深色布料上留下了一道濕痕。
隨後,她跌坐在地,手也隨之鬆開。
應淮停下腳步,低頭看了一眼髒兮兮的袖口,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應總!應總,是我的不是,讓這人冒犯了您!」
經理連連鞠躬,額頭上的汗珠滾下來都來不及擦,轉身一把攥住林芊芊的胳膊,語氣又急又狠。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他原本覺得這姑娘手腳利索,之前來做過幾次兼職,也沒出過什麼差錯,誰知道偏偏今晚,一口氣得罪了兩個最不能得罪的人。
雲家那邊還沒賠完罪,這裡又出了事,他連自己的工作能不能保住,都不敢確定。
「滾滾滾,你今晚的工資沒有了,以後也不用再來,趕緊走,別再給我惹事!」
林芊芊被拽得一個踉蹌,掌心方才蹭到地面的傷口一陣刺痛,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張了張嘴,正想爭辯,抬頭看清面前的人,卻忽然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男人身形修長,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禮物盒,眉眼清俊,哪怕此刻沒有笑,那張臉也仍舊帶著一種溫和的錯覺。
林芊芊怔怔地望著他,一時連疼都忘了。
應淮卻沒有看她,只將禮物盒換到另一隻手裡,抬起袖口,聞到了那股酒味。
月亮對酒精過敏。
他不想穿著這件被弄髒的衣服靠近她,帶著一身亂七八糟的味道過去,只怕她連禮物都不肯收。
「應總,我們馬上替您準備一件新的——」
「不用。」
應淮打斷經理的話,解開西服扣子,將外套脫了下來。
動作間,那片濕痕碰到了手背,他眉心微蹙,眼裡的嫌棄半點都沒有遮掩,抬手將衣服往一旁的垃圾桶扔去。
外套擦過桶沿,落在了旁邊。
他連看都沒再看一眼,抬腳徑直往酒店裡走。
「雲小姐呢?」
經理連忙跟上:「已經在宴會廳了,應總,這邊請。」
臨走前,他還不忘示意安保,把門外的人看住,別讓她再往裡闖。
他可不會因為應淮剛才沒發火,就覺得這位應總脾氣好。
應家那些事,圈裡誰沒聽說過?
一個私生子,剛成年便開始奪權,硬生生將公司攥進手裡,應家老爺子如今還躺在療養院裡,親爹更是被他送進了精神病院。
那些仗著資歷和長輩身份、不肯服他的人,如今見了面,哪個不是老老實實低著頭,叫一聲「應總」。
這人表面看著溫和良善,笑起來如沐春風,真瘋起來,卻是誰的情面都不認。
也只有在雲小姐面前,他才肯收著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