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林芊芊坐在路邊，正低頭啃著一個涼掉的包子，聽見聲音，立刻擦了擦手，拿起手機。
這一次，終於是應淮。
她將那條消息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心裡懸了一上午的石頭，終於落了下來。
原來是在談事情。
她就知道，他不是故意不理自己的。
只是那句「已經吃過了」，又讓她稍稍有些失落，送飯的事到底沒能做成。
她本來還想親手給他做一份便當。
不是都說，想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嗎？
應淮從前有錢，什麼樣的大餐沒有吃過，可那些昂貴餐廳里擺得精緻的菜，未必有家常飯菜吃著舒心。
她的廚藝不差，要是能做上幾道拿手菜，讓他忙完之後吃上一口熱飯，說不定更能讓他嘗出家的味道。
林芊芊想著，目光又落到最後那句「別耽誤你工作」上，心裡慢慢生出一點暖意。
他自己都過得那麼艱難了，居然還在替她考慮，生怕給她添麻煩。
方才被顧客責怪時的委屈，似乎也沒那麼難受了。
林芊芊將投訴通知劃到一旁，先回了應淮的消息。
【那就好，你記得要按時吃飯。】
發完，她想了想，又接著問。
【對了，昨晚那些酒杯，你賠了多少錢？】
那邊隔了好一會兒才回。
【你不用管這個。】
她怎麼能不管？
他已經賣了房子和車，替她賠錢時卻沒有半點猶豫，如今又不願意讓她承擔。
【不行，這筆錢該我出的。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不能再讓你替我賠錢。】
雲棲月看著接連跳出來的消息，笑著將手機往應淮面前遞了遞。
「怎麼辦，人家非要還你呢。」
應淮只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你決定就行。」
雲棲月收回手機，想了想，指尖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真的不用，事情我已經處理好了，錢你留著自己用。】
這句話落在林芊芊眼裡，反倒讓她更過意不去了。
他越是不肯讓她承擔，她越覺得，他是在一個人硬撐。
林芊芊退出聊天框，點開餘額，盯著那個數字看了許久。
四千六百多。
這些錢，她原本想留著交下一期房租，再補上幾筆拖著沒還的舊帳。
昨晚她還覺得自己什麼忙都幫不上，可現在，至少能拿出這一點錢來。
對他來說，這也許只是很小的一筆，可對她而言，卻已經是手裡能拿出來的大半積蓄。
但她的手指懸在屏幕上，遲遲沒有動。
腦海里，那道聲音便在這時響了起來。
【妹寶，他有錢的時候，身邊什麼人沒有？可現在呢，只有你還願意幫他。你這時候拉他一把，他會記你一輩子的。】
林芊芊抿了抿唇，目光重新落到餘額上。
對呀。
房租可以再掙。
可應淮如今身邊還有誰？
那些從前跟他來往的人，在他落魄後都避之不及，連雲棲月都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羞辱他。
如果這種時候，只有自己願意陪著他、相信他……等他以後東山再起，應該也不會辜負她吧。
她想起昨晚車窗里那個溫柔的笑，心跳便一點點亂了起來，連握著手機的手指都不自覺地收緊。
等熬過眼前這段日子，他會記得是誰陪著自己，記得誰在最難的時候拿出了幾乎全部的積蓄。
到那時，他會不會也像自己心疼他一樣，珍惜她、憐愛她，再捨不得讓她受半點委屈？
林芊芊又看了一眼那個數字，終於退出餘額頁面，點開轉帳，輸入了四千元。
【這些錢你先拿著用。】
怕他拒絕，她緊接著又發了一段。
【就當我投資你的生意，我相信你一定能東山再起的！】
【我暫時不急著用，你先拿著應急，不夠的話我再慢慢攢。】
發完後，她又看了一眼餘額。
只剩六百多。
林芊芊的手指停了片刻，隨後便將頁面關掉，重新拿起那個沒吃完的包子，就著水咬了一口。
包子已經涼透，麵皮也有些發硬，可她卻忽然覺得，似乎也沒有那麼難吃了。
………
公寓裡，雲棲月已經拿著應淮的手機，挪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她懶懶地窩著，指尖在幾張包的照片之間划來划去，一時嫌這個顏色不夠好看，一時又覺得另一個款式太普通，挑得比方才回消息還認真。
應淮坐在她身旁，用小叉子叉起一塊切好的桃子，遞到她唇邊。
雲棲月張嘴咬了一口，唇上沾了點果汁，他便順手用拇指替她抹掉，她也沒躲，只顧著看手機。
屏幕上忽然跳出轉帳消息，她划動照片的手才停下來。
「應淮。」
雲棲月點進聊天框，將屏幕轉向他，連同那幾條消息，一併送到他眼前。
「人家說，要投資你呢。」
應淮垂眼看過去，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停了一瞬，眼裡沒有半點感動。
「嗯，看見了。」
雲棲月又將那幾條消息看了一遍，忽然笑了。
「還相信你一定能東山再起。」
「應少爺，這麼看好你，你感不感動呀？」
她說著，故意癟了癟嘴，抬手輕輕抹了抹根本沒有眼淚的眼角，連聲音都裝得軟了些。
「我都快感動哭了。」
應淮看著她裝模作樣地擦眼角，不由得失笑。
「別演了。」
「討厭。」
雲棲月被他拆穿，便彎著眼睛，握起拳頭往他胸口輕捶了一下。
她看過林芊芊的資料，知道這筆錢對那個女人來說，不是個小數目。
要養一個賭鬼父親，要交房租，還要維持自己的生活，幾千塊，或許已經攢了很久。
可現在，她就這麼轉了過來。
為了應淮。
為了她雲棲月的應淮。
果然，心疼男人，倒霉一輩子。
這話放在林芊芊身上，還真是半點沒錯。
自己的日子都過得一團糟，偏偏急著從那點積蓄里往外掏，替一個才認識沒多久的男人填窟窿。
雲棲月看著那句「相信你一定能東山再起」，唇邊那點新鮮的笑意里，便又摻進去一絲膈應。
真把自己當成他的什麼人了。
她把玩著手機，偏頭看向應淮。
「收不收？」
「隨你。」
他答得乾脆，仿佛那不過是一個等著她隨手決定的小事。
雲棲月便當著他的面，在屏幕上輕輕一點。
錢被收下了。
她看著收款成功的提示，唇角揚了起來，拿手機輕輕拍了拍應淮的臉，眼裡儘是得逞後的興致。
「應少爺，第一筆收入，你準備怎麼花？」
應淮任她拍著，連躲都沒躲。
「想吃什麼？」
「你請？」
「嗯。」
雲棲月這才滿意，將腳蜷到沙發上，懶洋洋地往後一靠。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總不能白白浪費了人家這份心意。」
她說完，又低下頭，繼續替他回消息。
【謝謝你，芊芊。】
【這種時候，別人都避之不及，只有你肯幫我。】
【如果你願意的話，今天晚上我請你吃飯。】
消息發出去，雲棲月便將手機放到茶几上，伸手勾住應淮的手指，將準備起身收拾餐具的人又拉了回來。
「你上次說的那家新開的，找給我看看。」
應淮重新坐下，拿起手機，替她翻出餐廳的頁面。
雲棲月順勢挨過去，靠上他的肩，又往他懷裡挪了挪，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才點開菜單，慢慢挑起來。
林芊芊收到回復時，正在路邊整理配送箱。
看見那聲「芊芊」，她的手便停住了，再往下看見那句晚餐邀約，心口一下跳得又快又亂。
他收下了，也願意見她。
那點轉帳後的不安，在這一刻忽然變得微不足道，連只剩幾百塊的餘額，都似乎沒那麼讓人害怕了。
她的付出，他是知道的。
他也知道，在這種時候，自己和那些只會落井下石的人不一樣。
腦海里的聲音還沒停，語調比方才更加欣喜。
【妹寶，你真棒啊，這麼快就讓男主主動約你吃飯了！】
【你看，他都知道的。誰對他是真心，誰願意在這種時候陪著他，他心裡清清楚楚。】
林芊芊抿了抿唇，臉上的熱意越發明顯，低頭打字，打錯又刪了幾次，最後才回過去。
【好呀，不過不用去太貴的地方，簡單吃一點就好。】
發完，她又看了一遍那句邀約，才捨得將手機收好，重新戴上頭盔。
房租還差著，今天又挨了投訴，下午得多跑幾單。
她可以再辛苦一點，等手裡的錢寬裕些，也許還能再幫應淮一點。
電動車匯入車流，風灌進領口，她縮了縮脖子，嘴角卻一直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