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已經快到中午。
窗簾被拉開了一半，陽光越過床尾，落在柔軟的地毯上，床上的人卻仍舊沒有半點要起來的意思。
開放式廚房裡，灶台旁擺著剛切好的水果，吐司烤得金黃，咖啡也已經磨好，空氣里浮著淡淡的香氣。
這套房子是應淮送給雲棲月的十八歲生日禮物，從設計到裝修，處處都依著她的喜好。
她住得隨心，他卻連哪只杯子放在哪一層柜子里都清楚。
應淮熟門熟路地取出她慣用的餐盤，將煎好的蛋滑進去，關了火，又看了一眼時間，才解下圍裙，往臥室走去。
床上的人只露出半張精緻的臉，烏黑的長髮散在枕頭上，被子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月亮，起來吃飯了。」
雲棲月皺了皺眉，眼睛沒睜，先往遠離他的那一側躲了躲。
「不吃。」
「再不起來，你等會兒又要喊餓。」
「應淮，你好煩啊。」
她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含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沒什麼力氣地推了他一下。
應淮順勢握住，掌心攏著她的手指，也不急著拉她起來，直到她不耐煩地動了動，才笑著鬆開，替她將遮住臉的被角往下折了些。
「好好好，我煩，月亮公主先起來把飯吃了，吃完再接著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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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棲月被他念得睡不下去，終於慢吞吞翻過身，半睜著眼看他，臉頰上還留著一道枕頭壓出來的紅印。
明明是不高興的，偏偏還沒徹底醒，連瞪他都顯得懵懵的。
好可愛。
應淮看著，心又軟了些，抬手揉了揉她睡亂的頭髮。
這種時候不能催得太緊，否則她真惱起來，便要連人帶枕頭一起往外趕；也不能由著她繼續睡，不然等飯菜涼透，她醒了又要挑剔不好吃。
這些年，他早已經摸清了她的脾氣，任她皺眉嫌煩，也仍舊放輕聲音，一點點順著哄。
直到雲棲月終於肯撐著床坐起來，他才彎腰，將她踢歪的拖鞋並好，擺到她下床便能踩到的位置。
「我出去等你。」
雲棲月收拾好，慢吞吞地踩著拖鞋走到餐桌邊，坐下後，便端起手邊溫熱的蜂蜜水抿了一口。
應淮的手機就放在桌上，忽然「叮」的一聲，屏幕亮了起來。
【你中午有空嗎？我可以做份飯給你送過去，你現在住哪裡？】
消息來自林芊芊。
雲棲月隨手拿起手機，熟練地輸入密碼，點進聊天框。
往上翻，從昨晚的「你到家了嗎」，到今早的問候，再到提醒他記得吃早飯，已經接連發了好幾條。
應淮一條都沒回。
雲棲月看著那幾行字，連方才沒睡夠的那點倦意都散了些。
應淮端著餐盤走過來，看見自己的手機在她手裡，便將盤子放到她面前。
「誰找我？」
「你的愛心便當呀。」
雲棲月將屏幕朝他晃了晃，尾音拖得長長的。
「大清早的給你發這麼多消息，真夠關心你的。」
應淮掃了一眼，便知道是誰。
「別理她，先吃飯。」
「應淮，你昨晚怎麼沒理她？」
「沒顧上。」
「那現在呢？」
「也顧不上。」
應淮在她對面坐下，將吐司往她手邊推近了些。
「得先伺候你吃飯。」
雲棲月哼了一聲，總算把手機擱到一邊，低頭去吃盤裡的煎蛋。
另一邊，林芊芊已經跑了一上午的單。
她六點多便出了門，頭髮被頭盔壓得又扁又亂，額前的碎發沾著汗，後背的衣服濕了又干，中間只停下來喝過幾口水。
餐館遲遲沒有出餐，她站在門邊等著，手伸進口袋，忍不住又拿出了手機。
沒有回覆。
從昨晚到現在，應淮一直沒有回。
她將自己發出去的那幾條消息重新看了一遍，心裡慢慢生出些悔意。
是不是太著急了？
他們才認識不久，自己這樣接連發消息，會不會讓他覺得煩？
可想到那輛破舊的麵包車，想到他說房子和車都賣了時的神情，她又實在放心不下。
何況，那個聲音都說了，他們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人。
她多關心他一點，又有什麼錯？
從前，他身邊肯定不缺照顧他的人，如今落到這個地步，那些趨炎附勢的人又還剩下幾個？
也許他正忙著找人談事情，顧不上看手機，甚至連早飯都沒吃，便餓著肚子在外面奔波。
「外賣，拿一下！」
店員在裡面喊，林芊芊連忙收起手機，過去核對好號碼，接過餐，快步往外走。
剛把餐放進配送箱，她又覺得口袋裡似乎震了一下，立刻拿出來看。
只是平台的通知。
她眼裡的期待淡了些，重新鎖好屏幕，騎車趕往下一個地址。
路上停車確認路線時，她又切進聊天框看了一眼。
還是沒有。
這麼一次次耽擱下來，等她終於把餐送到顧客手裡，訂單已經超時了。
「你自己看看幾點了？從剛才就顯示你在附近，怎麼現在才送上來？」
顧客站在門口，臉色很不好看。
林芊芊連忙道歉，解釋自己還送了另一單，對方卻不願意聽，接過餐便關上了門。
沒過多久，投訴通知也到了。
她站在樓道里，盯著那條提示看了許久，才將手機慢慢放下。
這一單忙了半天，還不知道要扣掉多少錢。
可應淮仍舊沒有回覆。
林芊芊抬手揉了揉眼睛，壓下心裡的委屈，又替他找好了理由。
他大概是真的很忙。
自己不過是送單超了時，他卻連公司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
她將手機收回口袋，轉身往樓下走。
………
公寓裡，這頓飯卻吃得慢悠悠的。
雲棲月吃了大半盤，終於放下叉子，往椅背上一靠，抬眼望向應淮。
「說吧，昨天晚上你們還幹什麼了？」
「做了什麼，你不是都聽見了？」
「我怎麼知道，你有沒有背著我偷偷做別的事。」
她說得理直氣壯，應淮卻沒有半點被冤枉的不高興，反而起身繞過餐桌，走到她身邊。
「昨天穿過的衣服都扔了，回來也洗過澡，洗得乾乾淨淨。」
他微微俯身，將頸側湊近她，任由她檢查。
「你聞聞。」
雲棲月偏過頭，鼻尖在他領口蹭過，聞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是她慣用的沐浴露，木質香里混著一點清甜的橙花氣息，與她身上的味道一樣。
她眯了眯眼，嘴唇不滿地嘟起，兩頰也跟著微微鼓起來，明明是在瞪他，卻看得應淮指尖發癢。
「好啊，誰許你跟我用同款了？」
應淮到底沒忍住，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一下她的臉頰。
「不是嫌別人碰過嗎？現在都是你的味道，滿意了沒？」
雲棲月抬手拍開他在自己臉上作亂的手。
「你少來這套。」
應淮順著她的力道退開些，唇邊的笑卻沒散。
昨晚聽林芊芊說上幾句話，他便已經煩得不行，眼下被雲棲月翻來覆去地盤問，他卻只覺得通體舒暢，恨不得她再挑出些刺來，好讓他有理由將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脫下來。
任由她仔仔細細地檢查，以證清白。
雲棲月重新拿起他的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劃了兩下，忽然眼珠一轉，抿著唇笑了起來。
應淮了解她，知道她又想出了什麼捉弄人的主意。
「你說，她是不是真覺得你落魄到連飯都吃不上的地步了？」
「大概吧。」
「那你有人管嗎？」
應淮望著她，目光專注而熾熱，像只等著主人認領的狗，回答沒有半點遲疑。
「當然有。」
雲棲月自然聽得出話里的意思，唇角滿意地彎起，握著手機朝他輕輕一晃。
「那我替你回了。」
「好。」
她低下頭，用他的口吻，慢慢敲下一行字。
【抱歉，剛才一直在談事情，沒顧上看手機。我已經吃過了，不用特意送，別耽誤你工作。】
發送成功以後，她舉起來給應淮看，眉梢輕揚，眼裡儘是藏不住的得意，像做了件什麼值得誇獎的事。
明明在拿旁人的關心取樂，卻又偏要將這份惡劣擺到他面前，等著他縱容。
「應少爺，這樣夠不夠體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