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一大早,張安就看到楊嬸和坐在輪椅上的李警官在喜來眠門口等他。
而黎簇張海客他們站在門口,不知道和楊嬸在說些什麼。
楊嬸手裡拿著一件快遞。
張安知道快遞裡面放著什麼,他快步走上去。
吳邪和王胖子跟在後面,知道該走的人終歸要走了。
楊嬸看到青年來了後,張開嘴想說什麼,但眼眶已經濕潤了。
她擁住青年,像送別自己孩子那樣,依依不捨。
「小安……以後要好好的昂,好好的。」
張安抱了回去,「嗯。」
「你多吃點飯,把身體養好,這樣就沒人敢欺負你。」
「我一定。」
「出門要注意安全,警惕陌生人,別再被拐了。」
「不會的。」
……
李警官坐在旁邊,宛如被迫尷尬圍觀的路人。
他手裡拿著紙,想幫他媽擦眼淚,但自己腿是斷的,站不穩。
這種溫情戲碼,他就不添亂注入搞笑情節了。
等他媽終於把人放開後,李警官拿出讓人取好的飛機票,「中午最早一班的飛機。」
張安收下,「謝謝。」
李警官開了個玩笑:「沒辦法,你再不走,我媽就不是我媽了。」
楊嬸拍了他腦袋一下,背過身去擦眼淚。
李警官:「看看吧,你的臨時身份證,我記得那上面照片挺好看的。」
張安拆開快遞,掃了一眼,隨意揣進兜里。
吳邪上前:「都進去說吧,裡面有茶水。」
進去後,楊嬸在拉著張安的手,絮絮叨叨地又閒聊了半個多小時。
說的都是些零碎的叮囑,天氣變化記得添衣,路上小心扒手,到了地方喝點熱水暖暖胃……
半個小時後,楊嬸站起身,說要走了。
因為李警官腿傷未愈,還在恢復期,不能在外面待太久,得按時回醫院復檢、換藥。
臨走之時,楊嬸沒說讓張安有空就回來看看之類的話,她告訴了青年自己的電話號碼。
「到家了報個平安,以後有啥喜事或者不開心的事,都可以給楊嬸說,這個號碼不會變,楊嬸永遠都在。」
張安抱住楊嬸:「楊嬸也要好好保重身體。」
這句話他沒答應,只有自己永遠從楊嬸的世界消失,楊嬸的平靜生活才不會被汪家打擾。
楊嬸推著李警官一步三回頭,上車後很快離開眾人的視線。
等他們走後不久,張安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事實上張安沒什麼要帶的東西,背包里背好物資,帶上楊嬸給他的紅繩和香囊,以及他這個人便可以隨時出發。
除了這些,張海客給他的眼鏡鏈、解雨臣和黑瞎子做的竹葉鞦韆、張起靈做的竹搖椅、那十二條小金搖椅腳鏈,張安統統沒帶。
大家心裡清楚,這並不是青年丟三落四。
丟三落四本身是一種不舍的離別,但青年沒有不舍,因為他不打算回來了。
吳邪拉住他的背包帶:「我們送你去機場,這個給我吧我幫你提著。」
張安:「我自己的包,我自己拿著就好。」
至於送他去機場這事張安沒拒絕。
結果等他到機場後才發現他們所有人都跟自己是同一個航班。
並且他們的位置恰好把他圍在中間。
張安:「?」
他扭頭看向左邊的王胖子:「你們喜來眠倒閉了?」
王胖子嘿嘿一笑:「哪能啊!我們是歇業,出去旅遊放鬆一圈。這不,巧了麼不是,跟小紅帽你一個目的地。」
張安又看向右邊,吳邪和解雨臣正低聲交談著什麼,見他看過來,臉上都是無懈可擊的表情。
青年默默移開視線。
這兩個人心眼子加起來比蜂窩煤還多,他不想在回去的路上還要費神應付他們的試探和套話。
坐在他前面的黎簇、蘇萬、楊好,以及坐在稍後位置的張海客四人,都豎起耳朵,等著青年挨個質問他們。
然後他們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將一早準備好的理由說出來。
誰知,張安問完就向後一仰,看樣子應該睡了。青年戴著墨鏡,他們也不知道眼睛是睜著還是閉上的。
三個半小時的行程,張安全程閉麥,下了飛機他們一行人打著車去了長白山。
吳邪他們原本還在心裡盤算著,該怎麼不引起張安反感和警惕心,把人拐到長白山去。
沒想到,張安從一開始,目標就明確是長白山。
這順利得出乎意料的行程,卻沒有讓任何一個人感到高興。
恰恰相反,一股越來越沉重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蛇軀,死死纏繞著每個人的心臟。
這三天,張安的狀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差。
先是越來越嗜睡的狀態,飯量急劇下降,泡冷水的次數隻增不減。
然後更嚴重的是,前天張小蛇還聞到了張安嘴角沒消散的血腥味。
他們怕張安這次回長白山有著和林六人一樣的打算
——落葉歸根。
長白山腳下,遠處的雪山在鉛灰色的天空下沉默矗立。
張安背著那個半舊的登山包,站在進山小徑的入口,腳步頓住。
在他面前,站著兩波人。
左邊,是三天前離開的張起靈和黑瞎子。
張起靈依舊是那身萬年不變的深色連帽衫,目光平靜地落在張安身上,對吳邪和王胖子點點頭。
黑瞎子雙手插兜,看到張安後,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右邊,則是汪家人。
大約十幾個,穿著統一的雪地制服。
為首的,正是汪燦。
這兩波人,涇渭分明,互相對峙。
在張安出現的那一刻,不約而同地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個只露出小半張臉和墨鏡的青年身上。
黑瞎子視旁邊的汪家人於無物:「小安安,好久不見~」
同樣,汪燦也將張起靈、黑瞎子,以及緊跟在張安身後面色不善的吳邪一行人,全都當成了空氣。
他的目光只黏在張安身上:「汪安,和我回去吧,汪家我已經清理乾淨了,你會是我們下一任的族長。」
後面的十幾個汪家人齊聲喊道:「少族長。」
表面上,他對這兩方都置之不理。
事實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腳趾,比他此刻平靜的外表活躍多了。
汪家人/吳邪他們會出現搗亂的事故,吳邪/汪燦早有預測,也想好了應對方法。
奈何事故的主人公不給他們發揮的舞台,裹好羽絨服就開始爬雪山。
爬的速度還不慢。
兩波人也不吵了,趕緊跟上去。
要是有別的遊客在這,不知道的還以為走在最前面的長髮青年帶著隊伍來長白山拉練來了。
「呼——呼——」
吳邪和王胖子互相攙扶喘著粗氣,他們望著前面步履不停的青年,一時間他們以為張安很虛弱的狀態是他們腦補出來的。
怎麼張安走那麼久都還能保持原來的速度?
在雨村爬山還能融會貫通學會爬雪山?
當然隊伍里不止他倆在喘,不然他們也不會不要面子氣喘吁吁的這麼大聲。
下午五點,張安再次推開了那家旅店的大門。
後面的人緊隨其後。
旅店老闆一看來了這麼多人,高興壞了,結果一個個都只是進來討杯水喝,屁股都沒坐熱乎就出去了。
旅店老闆:……有句晦氣他不知道該不該說。
等太陽快落山時,張安終於爬到了他回家的『門口』,嘴角抑制不住上揚,坐在原地休息。
後面的人也終於能休息,休息的區域涇渭分明。
路上吳邪和王胖子看這條路越看越熟悉,等吳邪看到那個懸崖才想起這是哪兒。
吳邪將胸口那口氣喘勻:「你忘了嗎胖子,我們和陳皮阿四找雲頂天宮走的就是這條路,小哥當時還在這裡跪拜雪山。」
王胖子:「是哦!那小紅帽來這幹嘛?」
沒人知道。
連汪燦都猜不出張安爬雪山的目的是什麼。
只是大家心中的不安感愈發的嚴重,默默拉近了他們與張安的距離。
尤其是他們看到張安突然坐到懸崖邊後,眾人毫不懷疑自己的心跳聲再大一點就能引來雪崩。
——
青年剛進山,長白的風便卷著他的氣息,向山的深處漫開。
斷崖下的深雪裡,還在巡視領地的龐大身軀驀地一停。
它轉身,踏起新雪,朝崖下奔去,朝那個能長出小崽子的,能彈跳的圓形黑色東西旁邊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