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位體的三小隻不由得低頭揉搓眼睛,手指在眼眶上用力按壓,像是要把什麼不爭氣的東西逼回去。
【楊好】還嘴硬,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自然的鼻音:「你們是不是往視頻里加洋蔥了?」
【黎簇】附和,聲音也有些發悶:「我看不止。」
其他人說不出話來,他們從未見過青年這般……這般無助,像個孩子一樣蜷縮著害怕打雷。
小藍鳥的眼睛也快尿尿了,它就知道小弟不會無緣無故討厭什麼的。
就像他不喜歡過生日,僅僅只是不喜歡而已,如果自己和山君準備了生日禮物,小弟還是會給它們一個大大的擁抱。
可小弟討厭打雷,討厭到一聽到這個聲音,就想用初級治癒電流昏睡過去。
只是現在任務完成後,系統沒有使用治癒電流權限,小弟只好兌換耳塞,將自己藏在山君的肚皮下。
系統氣得瘋狂給部長發騷擾信息,一條接一條,像機關槍一樣突突突地往外蹦。
當然,它沒敢給前輩們發,因為部長不一定會打它,最多拉黑它。
但前輩們不一定,惹煩了是真的能過來打它一頓再回去完成任務。
冤種部長那邊沉默了片刻,然後【5418】的面板彈出一個系統提示:【對方已將您拉黑】。
……行吧,它還是沒刷新前輩被部長拉黑的記錄。
吳邪睜著眼不斷在心裡默念,似乎這樣能讓過去的青年聽到不害怕:「現在是雨村的雨季,打雷很常見,在這之前有個快遞員還摔了個狗吃屎掉進田裡。」
但效果不大,青年蜷縮著掐了個子午訣,嘴裡還碎碎念著張千軍萬馬教給他的道經,時不時插一句「不要劈我,我不是怪物」進去。
那些經文從他乾裂的嘴唇間流出,含混不清,卻帶著絕望前最後的哀求。
張千軍萬馬:「……我以為他早忘了,只記得那六句藏經。」
張海樓聳了聳肩,說的話輕鬆,語氣卻一點也不輕鬆:「被人逼著一天背三遍,背了大半年,應該還是很難忘的。」
【張海樓】的目光落在光幕里那個蜷縮的身影上,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神晦暗不明。
同位體們不合時宜地想:在廟裡念道經,這算不算砸場子?
雷聲在凌晨停止了,最後一聲悶雷滾過天際,漸漸遠去,消失在遠山之外。
張安的嘴唇也念幹了,上下唇黏在一起,一動就裂開,滲出血絲。
眾人喉結不斷滾動,以求減輕嘴裡的乾渴,但那只是心理作用,他們口腔里同樣幹得像含了一把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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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舔了舔起皮的嘴唇,舌尖嘗到一絲鐵鏽味。
他隨意擦了擦臉上的血,那血跡已經乾涸,結成暗紅色的痂,附在他的顴骨上。
青年自言自語,聲音很輕:「所以秦嶺那些金絲猴用東西驅逐我,草原那些狼沒吃完食物就跑,是因為我身上存在蛇母的費洛蒙。」
想通了一路上的怪事後,他寬慰自己,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還以為是我運氣變好了……也對,誰能不害怕一個怪物呢。」
青年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廟宇中顯得格外淒涼:「誰能不害怕一個怪物呢。」
「……幸好沒讓吳邪他們看見,不然他們更該慶幸沒有帶我回家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真倒霉啊,白走那麼遠。」
張安呼出一口氣,那口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
咬著指甲,指甲邊緣已經被他啃得參差不齊:「早知道汪家實驗會把人變成怪物,就不逃出來了,還把人嚇一跳。」
他將下半張臉埋進手臂里,只露出一雙蛇瞳。
雨聲在後半夜沒有絲毫變小的跡象,淅淅瀝瀝地打在廟頂的瓦片上,順著屋檐滴落,在石階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就這樣,青年維持著這個姿勢,放空地望著地上那面八卦鏡。
鏡面朝上,映出廟頂斑駁的橫樑,和橫樑上掛著的蛛網,他看了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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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光幕的話,屏幕里的人沒有一點異常。
但原世界疼痛共享的他們才知道自己在承受什麼。
呼吸被桎梏著,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氣管、整個身體像是被火燒,皮膚滾燙,內臟卻像被凍住了一樣寒冷。
即便這樣,腦中也只有一頭扎進冷水裡的想法。
那種刺骨的、能讓人瞬間清醒的寒意,成了唯一的渴望。
王胖子後槽牙咬得死死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這最該讓你們汪家首領感受一下,讓他再也不敢做人體實驗。」
汪燦的丸子頭有些凌亂,幾縷碎發散落在臉側。
他按住虎口,指甲陷進肉里,用疼痛轉移注意力:「閉嘴。」
這個時候,光幕放出來張安安靜的那三個小時裡在想什麼。
青年的內心遠沒有外表那般平靜,他一直在復盤。
那些念頭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里旋轉,一圈又一圈,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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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賤啊張安,眼巴巴跑那麼遠,結果沒有自己的房間,怎麼就不吃一塹長一智呢。」
「26歲了,非得有個家嗎,當個流浪漢不也能活得挺好的麼,又不是十幾歲的孩子了。」
「為什麼非要來找吳邪,如果不找過來,就不會知道自己變成怪物了。隨便在秦嶺找個山洞住下來,當山大王不好嗎,反正沒有猴哥來找麻煩。」
「如果……如果我不那麼在意自己的身份是『汪安』還是『零比率』,是不是就不會被送進實驗室了。」
「不對,或許我從一開始就不該相信汪家所謂的一家人,這樣沒有期待,就不會在意了。」
「可是我要是沒被抓進汪家,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對啊,不進汪家,就不會變成怪物。吳邪,吳邪是關鍵,我就不該和吳邪去古潼京。」
「也不行,沒有吳邪我會更早被汪家抓回去,根本不會有逃出來的機會。」
「怎麼辦、怎麼辦……都是他們一直都認為我是張家人的原因,所以汪家才決定我做實驗,如果沒有這個誤會,吳邪和汪家就不會注意到自己了。」
「果然一開始就不該和張海樓他們學武,不該和吳邪說話的。」
「張安你是豬嗎,怎麼那麼輕易就相信別人說的話。」
「其實就不該和爸媽來京城,當個留守兒童也不錯。」
「如果在六歲那年死在長白山上更好了,這樣一切都停留在爸媽還愛著我的時候,也不會有後來這一切的發生。」
「對啊……為什麼沒死在六歲那年呢……」
「廟祝取錯名字了,我不該叫張安的。」】